第2076章 斟鄩风断夏社声
他抬头看向宫城的方向,夜色里,宏伟的宫城静静矗立,正殿的方向,隐隐传来木铎声,依旧是伊尹诵读《伊训》的声音,只是比之前,少了几分阴冷的沉郁,多了几分平和。
星噬邪能藏在核心执念里,靠着百年岁月里滋生的细碎阴气滋养,如今他清掉了这些阴气,就像断了它的粮草,它自然会躁动,却又不敢在这太平盛世里露头,只能蛰伏。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谢明震依旧以子震的身份,在亳都市井间生活。
每日里,走街串巷,为百姓净宅、驱邪、超度、安魂。
太甲复位二年春,亳都城南的一处陶窑出了事。烧窑的陶工,夜里总能听到窑里有女人的哭声,烧出来的陶器,全都是裂的,一窑接一窑,没有一件完好的。陶工们都慌了,以为是窑神动怒,凑了钱,请谢明震过去看看。
谢明震去了,神识一扫,便知道了缘由。陶窑的窑基下,埋着一个殉情的少女,生前最爱烧陶,却被家人逼婚,一头撞死在了窑前,尸骨被埋在了窑基下,执念不散,便扰了陶窑。她没有害人之心,只是舍不得这陶窑,想再烧一次自己喜欢的陶器。
谢明震没有驱杀,只是在窑前摆了祭品,为少女做了超度,又亲手和了陶泥,帮少女烧了一只陶埙,放在了窑边。少女的执念散了,魂灵安然离去,陶窑里的哭声再也没有出现过,烧出来的陶器,件件完好,质地比之前还要细腻。
陶工们对谢明震感恩戴德,逢人便说子震方士的本事,他在亳都市井间的名声,也越来越响。
太甲复位五年夏,亳都东边的一处荒祠出了怪事。那是一处前朝的旧祠,早已荒废,平日里没人敢靠近,附近村落里的牛羊,总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夜里还有黑影在村落周边晃悠,村民们人心惶惶,结伴来请谢明震。
谢明震去了,荒祠里住着的,是一只修炼了几十年的黄鼠狼精,和平年代,不敢伤人,只敢偷些牛羊果腹,借着荒祠的阴气藏身。它没有害过人命,只是偷食牲畜,谢明震便没有伤它性命,只是用桃木剑破了它的修为,警告它不得再靠近村落,不得再偷百姓的东西,把它赶去了远处的山林里。
村民们悬着的心落了地,家家户户都送来了黍米、麻布,谢明震只留了够自己用的,剩下的,都分给了村里的孤寡老人。
日子一年年过去。
太甲复位十年,太甲早已从当年那个轻狂暴虐的少年君王,长成了沉稳仁厚的贤君。他勤于朝政,体恤百姓,诸侯归顺,四海升平,亳都越发繁华,市井间人声鼎沸,人间阳气鼎盛,那些藏在角落里的阴祟,越来越难藏身。
谢明震也在亳都,活了十年。
十年里,他走遍了亳都的每一条巷陌,每一处角落。
他超度了宫墙下、民居里、荒郊中,所有枉死的、不得安宁的魂灵;
他净化了宗庙甲骨上、青铜礼器里,所有沾了精血、带着执念的阴灵;
他收服了金水河、汴水里,所有溺水而亡、执念不散的水祟、河精;
他平荡了亳都周边百里内,所有荒冢废祠里的饿鬼、精怪;
十年时间,他一桩桩,一件件,把亳都周边百年太平里滋生的所有细碎阴祟,清理得干干净净。地脉里的阴气越来越淡,龙脉越来越清朗,藏在桐宫与正殿核心里的星噬邪能,越来越躁动,木铎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弱,像是被掐断了所有的养料,只能困在原地,苟延残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