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之巅的秋风卷着血腥味与草木的焦糊味，掠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血色结界消散的瞬间，被困在阵法里的十万百姓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哭声，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互相搀扶着朝着结界外跑来，眼里的恐惧还未散去，却已经燃起了劫后余生的光。

　　我握着七星龙渊枪的手缓缓松开，枪身之上的金色流光一点点敛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却依旧不敢彻底懈怠。楼重的残魂以自爆彻底了结了八大魔将，可这弥漫在嵩山之上的魔气，还有那崩碎的血祭阵法残留的诡异气息，依旧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头。

　　“队长！百姓们都安全了！”武隆东收了手里的符咒，快步跑到我身边，脸上还沾着尘土，眼里却满是兴奋，“八大魔将全灭，血祭阵法也崩了，一个杂碎都没跑掉！咱们又赢了！”

　　金三炮和刘铁柱也走了过来，两人身上的铠甲都带着劈砍的裂痕，却依旧站得笔直。金三炮瓮声瓮气地开口：“队长，山下的通道已经清开了，医疗队也上来了，受伤的百姓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依旧在微微震颤的地面，沉声道：“别放松警惕。八大魔将能悄无声息地在全球布下上百个血祭阵法，抓走十万百姓，绝不可能只靠他们八个魔将。这背后，一定还有帮手。王子文，你带人去查阵法的核心区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尤其是人类留下的痕迹。”

　　“明白！”王子文立刻应下，抱着平板带着技术团队，朝着阵法中央那片崩碎的血石区域跑去。

　　苏佳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拂去我肩上的尘土，长剑还握在另一只手里，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八大魔将被困在战时空夹缝里上亿年，对现在的人间根本不熟悉，更别说精准地在全球各个城镇布下阵法，抓走这么多人还不被我们的监测系统发现。这背后，一定有熟悉我们运作模式的人在配合他们。”

　　“是究极人类研究组织的余孽。”熬春化作人形落了下来，黑色的龙袍上还沾着墨绿色的魔血，他手里捏着一块碎裂的黑色令牌，扔到了我面前，“我刚才在山脚下的魔兵藏身地找到的，这是赵公明当年给究极人类研究组织核心成员的令牌，上面有他的魔源印记。这八个魔将，就是和这些余孽勾结在了一起。”

　　我弯腰捡起那块令牌，指尖触碰到令牌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属于赵公明的魔气顺着指尖传来，里面还夹杂着另一股陌生的、阴冷的气息，和八大魔将的魔气截然不同，带着活人的生气，却比魔气还要扭曲。

　　“赵公明死了，楼重也彻底消散了，这群人竟然还不死心。”我握紧了令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复活楼重。八大魔将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棋子，一定还有别的图谋。”

　　就在这时，狼天悦带着几个狼族子弟跑了过来，她的鼻子微微动着，脸色有些发白：“谢大哥，我在阵法的各个角落，都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不是魔气，也不是血腥味，是一种……能吞噬生机的味道。而且这味道，正在往嵩山的地脉里渗，我能感觉到，这片山的生机，正在一点点被吃掉。”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运转神力，将感知顺着嵩山的地脉蔓延下去。果然，如同狼天悦所说，那崩碎的血祭阵法，看似已经彻底失效，可阵法的纹路，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顺着嵩山的地脉，一点点往下渗透，所过之处，地脉里的生机正在被飞速吞噬，原本充盈的龙脉之气，竟然变得浑浊、枯萎起来。

　　“不好！这阵法根本没崩！”轩辕黄帝和西王母几人也瞬间察觉到了异常，轩辕黄帝手中的轩辕剑瞬间亮起，金色的人皇之力顺着剑身注入地脉，想要阻止那诡异纹路的蔓延，“这是双生阵！我们看到的血祭阵法是表阵，用来复活楼重是幌子，真正的里阵，是用来吞噬地脉生机的！”

　　西王母手中的仙剑一挥，无数道白色的仙光打入地面，可那些诡异的纹路，竟然能吞噬仙光，非但没有停止蔓延，反而速度更快了：“这纹路里的力量，不是魔气，是混沌死气！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邪力！这群人，是想用全球的血祭阵法，吞噬七大封印节点的地脉生机！”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七大封印节点，是七星镇魔大阵的根基，也是整个世界地脉的核心。一旦地脉的生机被吞噬殆尽，七星镇魔大阵就会彻底失去根基，哪怕战时空的主裂缝已经被封闭，也会再次被撕开，甚至整个世界的空间屏障，都会彻底崩塌。

　　“王子文！立刻查！全球所有的血祭阵法所在地，是不是都出现了地脉生机被吞噬的情况！”我立刻对着通讯器大喊道。

　　不到一分钟，王子文的声音就从通讯器里传了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队长！查到了！全球一百二十七个布下血祭阵法的城镇，全部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地脉的生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吞噬，其中六个封印节点所在地的情况最严重！昆仑墟、东海归墟、南海不周山、北荒幽冥海、西域火焰山、嵩山，这六个地方的地脉，已经有三分之一的生机被吞噬了！”

　　“这群混蛋！”熬春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周身的龙威瞬间爆发，“我现在就回长白山，看看天池的地脉有没有出事！”

　　“别急。”我立刻拦住了他，沉声道，“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阻止这纹路的蔓延，你就算回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地脉被吞噬。我们必须先找到这混沌死气的源头，找到破解的办法。”

　　我转头看向燃灯上古佛的弟子，那位带着僧兵赶来的慧明大师，沉声道：“慧明大师，您是燃灯上古佛的亲传弟子，可曾在上古佛典里，见过关于这种混沌死气的记载？”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眉头紧锁地思索了片刻，脸色越来越凝重：“阿弥陀佛。贫僧曾在师父留下的上古佛典里见过相关的记载。这混沌死气，是开天辟地之时，清浊未分之际诞生的邪力，能吞噬一切生机、仙力、魔气，世间万物，无物不吞。当年魔尊楼重之所以能堕入魔道，实力暴涨，就是因为他融合了一缕混沌死气。”

　　“而这混沌死气，唯一的克星，是开天之时，清浊分离诞生的鸿蒙清气。可鸿蒙清气在上古时期就已经消散殆尽了，只有当年七位镇守者布下七星镇魔大阵时，用自身的本源神力，凝聚过一缕鸿蒙清气，融入了大阵的核心之中，用来镇压混沌死气。”

　　我瞬间明白了。

　　这群究极人类研究组织的余孽，根本不是想复活楼重，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七星镇魔大阵核心的鸿蒙清气。他们用八大魔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用血祭阵法吞噬七大节点的地脉生机，就是为了瓦解七星镇魔大阵的根基，逼出大阵核心的鸿蒙清气。

　　而他们想要鸿蒙清气的目的，恐怕和当年的楼重一样，是想融合这股力量，获得足以颠覆三界的实力。

　　“现在大阵的核心在哪里？”我立刻看向轩辕黄帝，沉声问道。

　　轩辕黄帝的脸色无比凝重：“七星镇魔大阵的核心，就在嵩山之下，中岳嵩山是七星阵的天枢位，也是整个大阵的核心枢纽。他们在嵩山布下主阵，就是为了从核心瓦解大阵，逼出鸿蒙清气。”

　　就在这时，整个嵩山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地面上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的混沌死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石头都被腐蚀成了飞灰。

　　一道阴冷的笑声，从地脉深处传来，顺着缝隙传遍了整个嵩山之巅：“谢明震，轩辕黄帝，还有各位镇守者，好久不见。多谢你们，帮我解决了八大魔将和楼重那个废物，不然，我还真不好拿到这鸿蒙清气。”

　　我握紧了七星龙渊枪，周身的金色龙鳞再次浮现，目光死死锁定着地面的裂缝：“你是谁？究极人类研究组织的余孽？赵公明的同伙？”

　　“同伙？”那笑声里满是不屑，“赵公明不过是我推到台前的一条狗罢了。他以为自己是究极人类研究组织的创始人，却不知道，从一开始，这个组织就是我建立的。他想靠着楼重获得力量，简直是可笑至极。”

　　裂缝越来越大，一道身着白色长袍的身影，缓缓从地脉深处升了起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周身没有丝毫魔气，却萦绕着淡淡的黑色混沌死气，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瞳孔，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

　　“我叫卫玄。”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也是接下来，要接手这个世界的人。”

　　极致的光亮与极致的黑暗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彻底定格在了嵩山之巅。

　　七星龙渊枪的枪尖死死顶在混沌光球的核心，那一点由众生信念凝聚的金光，如同燎原的星火，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死死撑住了一片光亮。狂暴的混沌死气顺着枪身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枪身之上的金色龙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融，冰冷的吞噬之力顺着我的手臂涌入体内，像是无数把淬了毒的尖刀，在我的经脉里疯狂撕扯、啃噬。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被这股混沌之力一点点瓦解。金色的龙鳞被死气腐蚀得片片剥落，额头的龙角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体内融合的龙族本源与四猴血脉，在这股开天之前就存在的混沌力量面前，像是奔腾的江河撞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连掀起一点波澜都显得无比艰难。

　　“噗——”

　　一口金色的鲜血从我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了身前的枪身之上。鲜血落在枪身的瞬间，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七星龙渊枪，竟然再次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枪身上的七个星位，对应着天上的北斗七星，依次亮起，每亮起一个星位，我撑住混沌光球的力量就多了一分。

　　“谢明震！”

　　苏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她想冲上来帮我，可刚迈出一步，就被碰撞扩散开来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了鲜血。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长剑狠狠插在地上，硬生生顶着狂暴的气浪，一点点朝着我的方向挪动，哪怕长剑的剑身已经被死气腐蚀得布满裂痕，哪怕她的衣衫被气浪撕碎，皮肤被割出无数道血口，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队长！撑住！”

　　武隆东红着眼睛，将怀里所有的符咒全部掏了出来，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所有符咒之上，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出了他师父留下的最顶级的《三清破邪咒》。无数张金色的符咒在空中汇聚成了一条巨大的金色符龙，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一头撞在了混沌光球的侧面，想要帮我分担一部分力量。

　　可符龙刚接触到混沌光球，就被狂暴的死气瞬间吞噬，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掀起。武隆东受到反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可他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指颤抖着想要再画出符咒。

　　“姓卫的！你他妈冲老子来！”金三炮怒吼一声，硬生生冲破了死气的封锁，扛着开山刀朝着卫玄冲了过去。刘铁柱举着玄铁重盾紧随其后，两人一攻一守，哪怕周身的气血屏障在死气的侵蚀下不断崩裂，哪怕身上的铠甲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依旧没有丝毫退缩。

　　卫玄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一道黑色的死气屏障瞬间展开。金三炮的开山刀狠狠劈在屏障之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刘铁柱的重盾也在死气的侵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盾面之上的符文瞬间崩碎，他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膝盖深深陷进了岩石里，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轩辕黄帝、西王母几位镇守者，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身受大阵反噬的重伤，体内的本源神力已经快要耗尽，可依旧咬着牙，将自己最后残存的神力，全部注入了我的体内。

　　“谢明震，撑住！”轩辕黄帝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他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这是本源神力过度消耗的征兆，“这混沌死气，看似无物不吞，可它终究是天地未开时的本源之力，它能吞噬一切，也能孕育一切。你的心，就是孕育鸿蒙清气的容器！”

　　“心有苍生，便有鸿蒙！”西王母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她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可手里的昆仑仙剑依旧稳稳地指向天空，无数道微弱的仙光从剑身之上溢出，融入了我的体内，“鸿蒙清气，从来都不是大阵里的死物，它是开天辟地时，守护新生的力量！只要你守护众生的信念不灭，鸿蒙清气就永远不会消失！”

　　六位镇守者的残存神力，如同六道温暖的溪流，顺着我的经脉缓缓流淌，与我体内快要枯竭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就在这时，我怀里的那枚北极洲龙神留下的龙纹玉佩，突然亮起了耀眼的金光。

　　这枚玉佩，是北极洲龙神身陨前，留在长白山龙宫正殿里的，我闭关的三个月里，一直贴身带着，却从来没有触发过它的力量。而此刻，在混沌死气的侵蚀下，玉佩之上的龙纹全部活了过来，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我的识海里缓缓响起，是北极洲龙神留在玉佩里的最后一缕残魂。

　　“孩子，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龙族的力量，源于天地，护于苍生。”北极洲龙神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如同长白山天池的湖水，温和而坚定，“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不是为了让世界重回混沌，而是为了让这世间，有新生，有希望，有无数鲜活的生命，能在这片天地里，好好活着。”

　　“卫玄他，不是生来就想毁灭一切的。开天之前，他与盘古大神一同诞生于混沌之中，是盘古大神的同胞弟弟。他看着盘古大神以身开天，身化万物，他最初的心愿，是帮着盘古大神，守护好这片他用性命换来的天地。”

　　我的浑身猛地一震，手里的七星龙渊枪都微微抖了一下。

　　卫玄，是盘古大神的弟弟？

　　这个念头刚在我的识海里升起，北极洲龙神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没错。开天辟地之后，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卫玄作为混沌先天生灵，本该与天地同寿，一同守护这片新生的世界。可他看着盘古大神身化万物，魂飞魄散，又看着那些从清气中诞生的神明，一点点变得腐朽，视凡人为蝼蚁，肆意践踏盘古大神用性命换来的天地秩序，他的心，一点点冷了，一点点偏执了。”

　　“他觉得，盘古大神用性命换来的世界，已经彻底烂掉了，已经不配存在了。他觉得，只有让一切重回混沌，才能不辜负盘古大神的牺牲，才能让一切重新开始。上亿年了，他就抱着这个执念，活了上亿年，看着这世间的战争与杀戮，看着神明的腐朽与堕落，他的执念，就越来越深，越来越疯狂。”

　　我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