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将宁州老城区裹得密不透风，青石板路泛着冷润的光，水汽顺着墙缝往里钻，连空气都变得黏腻而阴冷。云天一行人从小宇家出来时，每个人的脸色都比这阴沉的天色还要沉重。云天将那本老旧相册小心翼翼地放进特质的防灵收纳箱中，箱子是除灵联盟特制的，能隔绝九成以上的阴气、邪气与灵力波动，可放在里面的相册却像一块毫无反应的普通物件，连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都没有散发出来。

　　洛小胖走在队伍最后，时不时回头看向收纳箱，后背一阵阵发凉，他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跟身旁的张强嘀咕：“强子，你说那玩意儿真的是普通相册吗？我长这么大，除了在玄影的老巢里，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连符纸都烧不动，探测仪查不出来，连阿泠姐都说那是界外的东西，咱们这次是不是踢到铁板了？”

　　张强扛着镇魂棍，脚步沉稳，只是眉头始终紧锁，他瞥了一眼收纳箱，声音低沉：“再邪门也得查，十几个孩子还没找到，咱们是除灵人，不能放着不管。玄影那么厉害咱们都解决了，这本相册就算再诡异，也总有破解的办法。”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底，从业五年，他见过被阴气附体的村民，见过撕裂空间的幽冥裂隙，见过能吞噬魂魄的邪阵，却从来没见过一种既不属于阴、也不属于阳，无法破坏、无法解析、无法封印的东西。

　　苏晚走在中间，药箱挎在臂弯里，指尖时不时捻动一枚银针，她的感官是全队最敏锐的，从触碰相册的那一刻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就盘踞在她的指尖，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那不是幽冥阴气带来的阴冷，也不是邪术带来的戾气，而是一种源自虚无的、让人从心底里发慌的冷，仿佛触碰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跨越了无数时空的绝望。她轻声道：“我翻遍了古籍，没有任何关于界外印记的记载，幽族的典籍里也只有只言片语，说界外力量是阴阳两界都无法触及的存在，不生不灭，无迹可寻，咱们惯用的净化、封印、镇魂手段，对它根本没用。”

　　阿泠走在苏晚身侧，幽族的血脉让她对这种超脱阴阳的力量有着天生的感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笛，眼底满是凝重：“幽族世代守护阴阳两界的边界，古籍里记载，在阴阳两界之外，存在着一片虚无之地，那里的力量没有属性，没有意识，却能侵染一切生灵，将生灵的存在彻底抹去，变成虚无的一部分。小宇他们不是被掳走，是被相册标记后，一点点拖进那片虚无里，等相册里的照片完全清晰，孩子就会彻底消失，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辰溪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屏幕上是她刚才对相册和符文的全方面解析数据，可所有的波形都是混乱的，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属性，就像对着一片空气做检测。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挫败：“我试过了所有的解析程序，联盟总部的数据库也调遍了，没有任何匹配的结果。这道符文既不是幽冥符文，也不是人间术法符文，连上古神族的符文都和它对不上。而且我刚才尝试用信号干扰、灵力屏蔽、物理破坏三种方式对付相册，结果……刀割不留痕，火烧不变色，符纸贴上去直接变成灰烬，收纳箱也完全隔绝不了它的诡异，它就像一个独立于规则之外的东西。”

　　云天走在最前面，一手提着收纳箱，一手握着那根百年雷击桃木枝，桃木枝的温度始终偏高，像是在警惕着收纳箱里的相册。他的脸色平静，可心底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从失忆到恢复记忆，从忘幽谷到隐凤村，他战胜过冥卒，斩杀过冥尉，击溃过玄影，可面对这本相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所有的战斗经验，所有的除灵手段，在这本相册面前都成了无用功。敌人不在明处，不在幽冥，不在任何可以感知的地方，而是藏在一本老旧的相册里，藏在一张张凭空出现的照片里，藏在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界外虚无中。

　　“先去联盟在宁州的临时据点。”云天的声音沉稳，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慌乱，“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办法破解相册，只能先把它安置好，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观察它的变化。同时辰溪继续解析符文，阿泠回忆幽族古籍里的相关记载，苏晚准备温养魂魄的药材，防止我们被相册侵染，张强和小胖负责在老城区排查，看看其他失踪孩子的家里，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相册。”

　　众人纷纷点头，现在云天的决断成了他们唯一的方向，在这种完全未知的诡异面前，队长的冷静就是全队的定心丸。

　　宁州除灵联盟临时据点设在老城区边缘的一栋老式小楼里，小楼共三层，一楼是办公区，二楼是休息区，三楼是隔离室，专门用来存放危险的邪物。云天提着收纳箱走进隔离室，隔离室里布置了联盟最高规格的镇魂阵、净化阵、隔离阵，三重阵法叠加，就算是玄影的裂隙碎片放在里面，也会被压制得毫无波动。可当云天把收纳箱放在阵法中央的石台上，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相册时，三重阵法的光芒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仿佛相册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旧书，没有任何威胁。

　　“没用。”辰溪看着平板上的阵法数据，无奈地摇头，“三重阵法的灵力完全接触不到相册，就像中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这东西已经超脱了我们已知的所有术法规则。”

　　云天关上收纳箱，转身看向众人：“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成三班，每班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相册，记录它的一切变化，哪怕是封面动了一下，纸张翻了一角，都要立刻记录下来。现在是下午两点，我和阿泠第一班，辰溪和小胖第二班，张强和苏晚第三班，没有轮到的人，立刻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分工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辰溪带着平板回到一楼办公区，连接联盟总部的超级计算机，试图解析那道诡异的符文；洛小胖跟在张强身后，拿着失踪孩子的名单，再次钻进老城区的窄巷里，挨家挨户排查；苏晚则在一楼的药室里，翻找着古籍，配置能抵御诡异侵染的汤药；云天和阿泠留在三楼隔离室，死死盯着收纳箱里的相册，不敢有丝毫松懈。

　　隔离室里很安静，只有阵法运转的细微嗡鸣，细雨敲打着窗户，发出哒哒的声响。云天靠在墙边，桃木枝放在身侧，目光始终落在收纳箱上。阿泠坐在石台前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努力回忆着幽族古籍里关于界外力量的记载，她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我想起来了。”阿泠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幽族古籍里说，界外力量会依附在生灵最在意的旧物上，相册是记录回忆的东西，最容易成为界外力量的载体。这种力量没有主动意识，却会被生灵的执念吸引，它标记孩子，不是为了入侵，不是为了炼魂，而是为了把孩子的存在，变成相册的一部分。而且古籍里还说，界外力量会慢慢侵染靠近它的人，让被侵染的人出现幻觉、噩梦，最后被拖进虚无，和相册融为一体。”

　　云天的眼神一沉：“也就是说，我们靠近相册的人，都有可能被侵染？”

　　“是。”阿泠点头，“幽族先祖曾记载，接触过界外力量的族人，会在夜里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声音，看到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做重复的噩梦，最后意识消散，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这本相册比古籍里记载的界外载体更诡异，它能自动生成照片，能无声无息掳走孩子，说明它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生灵气息，快要诞生属于自己的意识了。”

　　就在这时，云天放在石台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张强的通讯。云天立刻按下接听键，张强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天哥，不好了，我们排查了另外三个失踪孩子的家，每家都有一本一模一样的老旧相册，而且每本相册里，都多了一张十几个孩子的合照，照片里都有对应的失踪孩子，和小宇家的相册完全一样！我们想把相册带回来，结果根本碰不了，一碰就骨头疼，和苏晚姐说的感觉一样！”

　　云天猛地站起身：“不要碰那些相册，立刻撤离，在原地等着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通讯，云天抓起桃木枝，对阿泠道：“走，其他失踪孩子的家里也有相册，情况比我们想的更严重，对方不是用一本相册标记孩子，是每个失踪孩子家里都有一本，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全面标记！”

　　两人立刻冲出隔离室，喊上苏晚，三人快步朝着老城区深处赶去。辰溪和洛小胖接到消息后，也立刻收拾好设备，跟了上去。

　　等云天一行人赶到第二个失踪孩子的家里时，张强正守在门口，脸色发白。这户人家的情况和小宇家一模一样，父母悲痛欲绝，家里的书桌抽屉里，躺着一本和小宇家完全相同的老旧相册，相册中间，同样有一张十几个孩子的合照，照片里的孩子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有失踪的那个孩子，穿着当天的衣服，站在合照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