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攥着谢明震衣袖的手更紧了。他太清楚自己母亲的性子，狠厉果决，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今父皇驾崩，母亲必然要揽权，找先生，无非是想拉拢，若是先生不答应，怕是会有麻烦。

　　谢明震对着刘盈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转身对张释道：“前面带路。”

　　长信宫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夏日雨里的湿寒。吕雉坐在上首的榻上，一身素服，鬓边簪着白花，脸上没有太多悲戚，眼底只有久经权斗的冷静与锐利。见谢明震进来，她抬手示意免礼，开门见山：“谢先生，先帝走了，盈儿年幼，这大汉的江山，还得靠先生和我们母子二人，一起撑起来。”

　　她的话里带着拉拢，也带着试探，目光紧紧锁着谢明震，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谢明震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太后言重了。臣是汉臣，护大汉江山，护陛下安稳，是臣的本分。先帝遗命，让臣辅佐陛下，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先帝所托。”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态，要护大汉、护新帝，又没有站队吕后，更没有答应和她一起“撑江山”，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吕雉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沉了几分：“先生应该知道，如今朝堂不安，那些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功臣，个个手握兵权，功高震主，盈儿年幼，压不住他们。若是先生肯站在我们母子这边，我保先生日后，位极人臣，权倾朝野，要什么有什么。”

　　“太后多虑了。”谢明震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吕雉，“萧相、曹相、陈太尉、周将军，都是跟着先帝出生入死的功臣，对大汉忠心耿耿，绝不会有谋逆之心。如今大汉初定，百姓刚过上安稳日子，最忌朝堂动荡，内斗不止。太后若是信得过臣，臣愿做这个保人，保功臣集团不会反，也保太后与陛下，安坐未央宫。”

　　他太清楚汉初的朝堂格局了。吕后怕功臣集团谋反，想先下手为强；功臣集团怕吕后清算，人人自危，稍有不慎，就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内斗，刚安稳下来的大汉，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历史上，刘邦驾崩之后，吕后确实秘不发丧，想和审食其一起，诛杀所有开国功臣，最后是郦商劝审食其，才打消了这个念头。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场可能发生的灭顶之灾，掐灭在萌芽里。

　　吕雉看着谢明震，沉默了许久。她知道谢衍的本事，也知道他在刘邦心里的分量，更知道，他说的话，在功臣集团里，比谁都管用。若是他肯做这个保人，这场内斗，或许真的可以避免。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先生凭什么做这个保人？”

　　“凭臣六年里，为大汉打下的根基，凭臣能让萧相、周将军等人，给臣这个面子，也凭臣能保证，只要功臣集团安心辅佐陛下，太后绝不会动他们分毫。”谢明震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太后要的，是陛下坐稳皇位，是大汉江山安稳；功臣们要的，是身家性命无虞，是自己打下的江山安稳。大家的目标是一样的，何必非要兵戎相见，让天下再次陷入战乱？”

　　吕雉又沉默了片刻，最终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茶盏：“好。我信先生一次。只要那些老臣安分守己，好好辅佐盈儿，我绝不会动他们分毫。”

　　“臣替百官，谢过太后。”谢明震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