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画册
然后,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了暖融融的灯光里。
老怀表的指针,永远停在了那一刻,再也没动过。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周老板就端来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红糖发糕,是他照着老伴当年的方子做的,甜丝丝的,软乎乎的,暖到了人心里。
修车的老王头也来了,半个多小时就把轮胎换好了,还把车子仔细检查了一遍,说什么都不肯收钱,只说:“你们帮老周了了这么大的心事,这点小事,算什么!”
车子重新驶上了路,朝着临江的方向开去。洛小胖啃着发糕,嘴里塞得满满的,嘟囔着:“原来人间的执念,真的不只是仇恨,还有这么多放不下的牵挂啊。”
苏晚笑着给他递了瓶水:“不然你以为呢?我们除灵,除的是害人的邪祟,从来都不是这些温柔的执念。我们要守的,也正是这些藏在烟火里的牵挂啊。”
阿泠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崔非给她的木雕,看着窗外渐渐变得熟悉的风景,轻声道:“人间真好。”
车子开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驶回了临江。
穿过熟悉的街道,看着江边的垂柳,看着街边熟悉的汤包店、夜市、水果店,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从南海到东北,走了快两个月,打了一场又一场仗,闯了一洞又一穴,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小院。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苏晚裹得好好的,窗台上的药草长得很精神,是走之前托隔壁张奶奶帮忙照看的。几人把行李搬进屋,洛小胖往沙发上一瘫,长长地舒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啊!明天一早,必须去张记汤包店,吃他个十笼汤包!”
崔非和易山好奇地在院子里转悠,看着墙上挂着的各种法器,看着客厅里摆着的联盟徽章,眼睛都亮了。崔非凑到洛小胖身边:“胖哥,明天吃汤包,带我一个呗?我也尝尝你吹了一路的汤包,到底有多好吃!”
“没问题!管够!”洛小胖拍着胸脯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彻底进入了休整模式,没有警报,没有厮杀,只有慢悠悠的人间日常。
每天早上,洛小胖都会拽着张强、崔非、易山去张记汤包店,张叔见了洛小胖,笑得合不拢嘴,每次都给他们多蒸两笼,说要谢谢他们上次救了他一家三口。洛小胖每次都吃得肚皮圆滚滚的回来,还不忘给阿泠带两串糖炒栗子,给苏晚带巷口的桂花糕,给辰溪带她爱吃的草莓大福。
辰溪每天抱着平板,却不再是看那些警报和数据,而是整理着这一路的见闻,把林家的守阵记录、五仙的资料、俄罗斯的封印档案,都一一归档,偶尔也会和韩国的韩书妍、台湾的凌清羽聊聊天,互通一下各地的情况。韩书妍寄来的包裹也到了,里面除了柑橘干和护身符,还有一本她亲手写的巫祭笔记,扉页上写着“赠云天,愿岁岁平安”。
苏晚把药箱彻底整理了一遍,把从东北带回来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晾在院子里,又在窗台上添了不少新的药草盆栽。张强每天都会帮她搬花盆、晒草药,苏晚给人看诊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等着,帮她拎药箱、递东西。镇上的人都知道,苏家姑娘身边,永远跟着一个沉默寡言却格外靠谱的小伙子,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泠渐渐熟悉了临江的日子。她会跟着洛小胖去江边看渔船,会跟着苏晚去药材市场认药材,会坐在院子里,听崔非给她讲全国各地的奇闻异事,崔非还教她画三清符咒,她学得很快,画出来的符,比崔非画的还要周正。易山也会教她奇门遁甲的基础,教她看风水、辨方位,她再也不是那个刚从忘幽谷出来,对人间一无所知的姑娘了。
云天每天早上都会练早功,傍晚就沿着江边散步,偶尔会去张记汤包店,和张叔聊聊天,听他说镇上的家长里短。他会把韩书妍寄来的护身符贴身放好,把那本巫祭笔记翻了一遍又一遍,偶尔会给她回消息,讲临江的桂花落了,讲江边的夜市开了,讲洛小胖吃汤包差点噎到的糗事。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像临江的江水,温柔地淌着,满是烟火气。
期间也遇到过一些小事,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奇闻异事。
隔壁小区的张奶奶,养了三年的橘猫丢了,哭着来找他们帮忙。几人跟着猫的气息找了半天,最后在老城区一栋废弃的老房子里找到了猫。那老房子里有个小小的阴煞地,猫被阴气困住了,出不来。几人顺手清了阴煞,把猫抱了回来,张奶奶千恩万谢,给他们送了好几天的饺子。
还有江边夜市的一个摊主,卖手工饰品的小姑娘,说她的摊位每天晚上收摊的时候,东西都会被人动过,可监控里什么都拍不到。几人去看了,才发现是个刚去世的老银匠的残魂,小姑娘的摊位,是他当年开了一辈子的银饰铺子,他只是放不下自己守了一辈子的手艺,晚上回来看看。几人跟老银匠的残魂聊了很久,告诉他,他的手艺有人继承了,小姑娘就是他当年收的小徒弟的孙女,老人的执念散了,安安心心地走了。
都是些小事,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毁天灭地的阴谋,只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只有藏在烟火里的细碎执念。可几人每次解决完这些事,心里都格外安稳。
他们终于明白,所谓的守护,从来都不只是打赢多大的仗,封上多险的裂隙。更多的时候,是守住张叔的汤包店,守住周老板的客栈,守住小姑娘的摊位,守住每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小日子。
这天晚上,几人坐在江边的夜市里,围着一张桌子,点了一桌子的烧烤、啤酒、炒年糕,说说笑笑。洛小胖和崔非拼着啤酒,辰溪拿着手机,和视频里的凌清羽、韩书妍说着话,把镜头对着众人,让她们看临江的夜市。
韩书妍在视频里笑着,看着镜头里的云天,轻声道:“等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去临江找你们。”
云天看着视频里的她,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好,我等你。”
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混着烧烤的香气,夜市里的笑闹声、音乐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的安稳和热闹。
就在这时,辰溪的平板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提示音。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是抬头看向众人,平静地开口:“总部发来消息,玄渊在婆罗洲现身了,和当地的降头师勾结在了一起,正在找幽冥大帝神殿的入口。”
夜市的喧闹还在耳边,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洛小胖把啤酒瓶往桌子上一放,咧嘴一笑:“行啊,这孙子躲了这么久,终于露头了。等咱们歇够了,就去东南亚,会会他。”
“正好,我还没去过东南亚呢。”崔非立刻接话,“三清符咒对付降头术,正好试试手。”
易山点了点头,手里的奇门转盘轻轻一转:“我已经开始研究婆罗洲的地形了,闭着眼都能走。”
苏晚笑着给众人添上饮料:“我正好备了些解降头、解蛊毒的药材,都够用。”
阿泠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笛,眼底满是平静:“无论他躲在哪里,我们都能找到他。”
张强握紧了手里的镇魂棍,只说了一句:“走。”
辰溪笑着把平板收了起来,对着视频里的韩书妍和凌清羽道:“听见了?我们准备去东南亚了,你们要不要一起?”
凌清羽在视频里立刻应了下来:“当然去!台海这边的封印已经稳了,我明天就订机票,去临江和你们汇合!”
韩书妍也笑着点头:“我也去,我带巫祭队的人过去,我们在东南亚汇合。”
云天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看着视频里笑着的盟友,看着眼前灯火璀璨的夜市,看着满街的人间烟火,握紧了手里的桃木枝。
前路还有凶险,还有厮杀,还有阴魂不散的玄渊,还有深不可测的幽冥大帝。
可他不怕。
他们身边有彼此,有五湖四海的盟友,心里有要守护的人间,手里有能斩邪祟的武器。
无论前路有多远,有多险,他们都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南洋风烟起
夜市那晚的啤酒泡沫还没散尽,临江的秋意就又浓了几分。江边的风带着桂花最后的甜香,卷着细碎的落叶扑在小院的木门上,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清脆的叩门声,还夹杂着洛小胖咋咋呼呼的招呼声。
辰溪披着外套拉开门,就看见凌清羽站在门口,一身利落的短打,背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精神的年轻弟子,看见开门的辰溪,立刻笑着拱手:“辰溪姐,我来报到了!”
她是凌晨从台北飞过来的,一夜没歇,眼里却半点倦意都没有,进门就把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台湾灵能世家整理的南洋降头术、巫蛊术的古籍抄本,还有凌家祖传的镇海符、破邪法器,整整齐齐码了一桌子。“我把凌家能用上的东西都带来了,玄渊那小子敢在南洋搞事,咱们这次就给他连窝端了。”
洛小胖凑在箱子边扒拉,拿起一枚刻着海浪纹的铜铃晃了晃,眼睛都亮了:“清羽姐,你这宝贝也太多了!这铃铛跟我的镇魂铃能配一对啊!”
“喜欢就拿去用,这是我爹早年炼的镇水铃,对付南洋水蛊最管用。”凌清羽笑着把铜铃塞给他,转头就被崔非拽住了。崔非捧着本三清符咒的古籍,一脸认真地跟她讨教起台湾闾山派的符咒法门,两人一个讲三清正统,一个说闾山秘传,越聊越投机,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从早上聊到中午,连饭都忘了吃。
易山则抱着他的奇门转盘,跟辰溪窝在客厅里,对着满屏的婆罗洲地形资料研究。辰溪把总部能调出来的所有卫星地图、地质勘探报告、当地原住民的传说记载全扒了出来,密密麻麻铺了一桌子。“婆罗洲这地方邪门得很,全是原始雨林,里面的原住民部落世代守着雨林,说雨林深处有‘沉睡的魔神’,跟咱们说的幽冥大帝对得上。”辰溪指尖点在地图上一片被标记为禁地的雨林深处,“玄渊要找的神殿入口,大概率就在这里。”
易山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手里的转盘轻轻一转,眉头蹙了起来:“这地方的风水是死局,坤位陷,艮位缺,是典型的养煞地,别说幽冥神殿了,就算是普通的阴魂,在这地方待上十年,也能修成厉煞。咱们进去,得提前布好护身阵,不然很容易被雨林里的煞气侵体。”
两人正说着,苏晚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把一张写满了药材名的纸放在桌上:“放心,我都备好了。解瘴气的、清蛊毒的、挡煞气的,丸药、符水、药粉都做了双份,还有崔非要的朱砂,易山要的罗盘天池液,都备齐了。”
她说话的时候,张强就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刚打好的实木药臼,是前几天苏晚在老木匠铺看中的,张强天不亮就去守着,等木匠刚做好就给拎了回来。苏晚看见药臼,眼睛瞬间亮了,抬头对着张强笑了笑,耳尖微微泛红。张强挠了挠头,没说话,却默默把药臼放到了她的药箱边,又顺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阿泠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支新的骨笛,是崔非前几天找临江最好的竹雕师傅,照着她的旧骨笛一比一做的,笛身上雕着细碎的樱花纹,是崔非照着韩书妍寄来的照片上的纹样画的。她指尖轻轻拂过笛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就看见崔非拎着个油纸袋跑过来,献宝似的打开:“阿泠,你尝尝这个,巷口张奶奶做的梅花糕,刚出锅的,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阿泠接过温热的梅花糕,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豆沙在嘴里化开,她对着崔非弯了弯眼睛,笑了:“很好吃,谢谢你。”
崔非瞬间红了脸,挠着头嘿嘿笑,蹲在她身边,给她讲起了自己早年跑江湖时遇到的南洋奇闻,说雨林里的食人花,说会迷惑人的山精,说能借运的降头师,讲得绘声绘色。阿泠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风卷着桂花落在她的发梢,崔非看着她的侧脸,连话都忘了说,半天憋出一句:“等这次事了,我带你走遍全国,到处去看稀奇,好不好?”
阿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好。”
院子里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准备物资的间隙,几人也没闲着,顺手解决了临江城里冒出来的几桩小事。
先是老城区的一家旧书店出了怪事。书店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哭着找过来,说自己开了一辈子的旧书店,最近半个月天天闹邪——每天早上开门,书架上的古籍都会被人翻得乱七八糟,原本锁在玻璃柜里的孤本,总会被摆在柜台上,可店里的门窗锁得好好的,监控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晚上守夜的时候,还能听见书房里有翻书的声音,走过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