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宁州老城区的时候，正是清晨最热闹的时候。

　　巷口的早点摊支起来了，蒸笼掀开，白蒙蒙的热气裹着包子和烧麦的香气飘了满街，刚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过，手里攥着刚买的油条，叽叽喳喳的笑声撞在青瓦白墙上，又顺着风飘远。之前被救回来的十几个孩子，都站在巷口，小宇攥着妈妈的手，带着其他孩子朝着车子的方向用力挥手，小脸上满是稚气的感激。

　　洛小胖扒着车窗，也朝着孩子们用力挥手，嘴里还叼着刚买的肉包，含糊不清地喊：“以后别乱碰家里的旧东西啦！有事找警察叔叔！”

　　孩子们齐齐应了一声，笑得更欢了。

　　辰溪坐在副驾，把平板里的宁州事件报告最后整理归档，指尖在屏幕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长长地舒了口气，侧头看向云天：“天哥，报告已经同步给总部了，总部那边回了消息，让我们返程途中可以酌情处理沿途的异常事件，西南片区最近的异动越来越多，很多小镇的报案都没人接手，当地分部的人手全被调去守边界裂隙了。”

　　云天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看着前方的公路，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少了之前面对诡异相册时的紧绷，多了几分温和的烟火气。他点了点头，视线扫过路边掠过的田埂，田埂上有老农牵着牛慢悠悠地走，炊烟从远处的村子里升起来，混着清晨的薄雾，软乎乎地铺在天地间。

　　“不急着回总部。”云天的声音很稳，“边界裂隙的事，总部有资深队和世家传人盯着，我们就算赶回去也帮不上太多忙。沿途的小镇村子，都是些普通人，真出了事，连个懂行的人都找不到，我们顺路走，顺路查，能帮一个是一个。”

　　这话一出，车里的人都没异议。

　　苏晚把药箱里的药材重新整理好，笑着接话：“正好，我们刚打完宁州这一仗，也不用急着赶回去熬大夜，慢慢走，就当是休整了。我带的药材还够，沿途也能给村里的老人看看小病，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入药的野生药材。”

　　阿泠靠在后座的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人间烟火，眼底的冷意散了不少。她在忘幽谷躲了十五年，见过最多的就是深山里的树和雾，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人间，没见过清晨的早点摊，没见过田埂上的老农，没见过蹦蹦跳跳的孩子。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笛，轻声道：“人间的日子，原来都是这样的。”

　　“那可不！”洛小胖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胸脯，“等这阵子忙完，我带你们回临江市，去江边吃烧烤，去夜市逛小吃街，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好玩的多着呢！咱们拼死拼活除灵，不就是为了守住这些日子嘛。”

　　张强坐在他旁边，难得地笑了笑，补了一句：“还有临江市的汤包，你上次说要带天哥去的那家，排了半个月队都没排上。”

　　“那不是上次出了子母阵的事嘛！”洛小胖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等回去了，我通宵排队，必须吃上！”

　　车里的气氛轻松又热闹，宁州那几天的压抑和恐惧，都被这人间的烟火气冲散了不少。云天看着后视镜里说笑的伙伴，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想起谢明震说的话，守住心里的人间烟火。

　　以前他总觉得，这句话说的是要打赢幽冥邪祟，要封死裂隙，要守住整座城市。可现在他才明白，所谓的人间烟火，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是早点摊的热气，是孩子的笑声，是田埂上慢悠悠的老牛，是伙伴们插科打诨的玩笑，是普通人平平安安的每一天。

　　他要守的，就是这些细碎的、温暖的、触手可及的日常。

　　车子在省道上开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驶入了一座名叫青溪镇的小镇。镇子依着一条小河而建，白墙黑瓦的房子沿着河岸排开，河边种满了垂柳，风一吹，柳条就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镇子口的牌坊上刻着青溪镇三个字，看着有些年头了，镇子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路边摆满了卖新鲜河鲜、蔬菜水果的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洛小胖一看到吃的，眼睛都亮了，扒着车窗喊：“天哥天哥，咱们在这歇一晚吧！都开了一天车了，我看这镇子上有卖河鲜的，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辰溪也看了看平板，点头道：“总部的异动地图上，青溪镇也有个标记，是半个月前有人报案，说镇上老裁缝铺里有怪事，当地派出所查了没结果，就上报给了联盟，只是一直没人过来处理。正好咱们在这歇脚，顺便看看是什么情况。”

　　云天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确实不适合再赶夜路。他点了点头，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入了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