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云天篇四十六
“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除灵就是靠阳气够足,法器够厉害,符纸够多。”云天喝了一口水,看着白板上的符文,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心得,“今天才明白,不管是除灵还是破阵,最核心的不是蛮力,是‘懂’。懂了怨灵的执念,就能渡化它;懂了阵法的逻辑,就能破开它。之前我总觉得,桃木枝是用来打邪祟的,现在才知道,它真正的用处,是顺着阴阳的脉络走,引动生息,而不是只用来劈砍。”
谢明震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瞬间了。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有无数个像云天这样的年轻人,有的是守着一方小镇的除灵人,有的是镇守边境的修士,有的是在末世里守护幸存者的队长。他们都曾在某个瞬间,突然悟透了自己手里的武器,悟透了自己要走的道,有的从此一往无前,守住了自己的世界;有的却在后来的磨难里,丢了初心,最终被黑暗吞噬。
眼前的这个云天,眼里有光,心里有要守护的烟火,脚下有坚定的路,是他见过的,最像当年那个守住了万千世界的少年的人。
“你说得很对。”谢明震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云天拆解的符文旁边,轻轻添了一笔,“除灵先修心,渡人先渡己。你心里装着要守护的东西,你的阳气、你的符、你的桃木枝,才有根。不然,就算你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也只是一把没有柄的刀,迟早会伤到自己。”
他的笔触很轻,只添了简单的一笔,却瞬间把那些扭曲的幽冥符文,变成了一道温和的安魂纹路。云天看着那一笔,瞬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前对着那些陌生符文的迷茫、困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这些幽冥禁术,本质上就是把正向的符文,用戾气反向扭曲,用来吞噬生息。只要顺着它的纹路,把反向的力量掰回来,就能瞬间化解它的戾气,甚至能反过来用它的纹路,安抚被吞噬的生魂。
“多谢谢先生!”云天眼睛亮得惊人,对着谢明震深深鞠了一躬,“您这一笔,我想破头都想不出来。”
“不用谢,只是我游历的时间长,见过的东西多而已。”谢明震放下马克笔,语气温和,“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拿着一把桃木剑,觉得只要够狠,就能斩尽天下邪祟。直到后来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和事,才明白,能渡人的,从来都不是手里的剑,是心里的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藏着无数时空的见闻。他见过那个在末世里,为了保护幸存者,不惜把自己变成怪物的队长,最终被自己守护的人背叛,死在了自己守护的城下;见过那个天赋卓绝的修士,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不惜修炼邪术,最终堕入幽冥,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样子;也见过那个守着小山村的少年,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却用自己的性命,挡住了幽冥裂隙,护住了一村的烟火。
这些故事,他不能直接说给云天听,只能借着“游历见闻”的名头,一点点讲给他听,让他在这些故事里,看清自己要走的路,守住自己的初心。
接下来的几天,谢明震就留在了分部,和他们一起推进调查。他从没有直接出手解决过问题,永远都是在关键的地方,轻轻提点一句,剩下的都让云天他们自己去摸索。
去废弃造船厂探查的时候,小队陷入了幻境,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自己最恐惧的回忆里。云天被困在了福寿巷的那个夜晚,眼前全是刘红绝望的眼神,耳边全是她的质问,桃木枝在手里重若千斤,根本挥不出去。就在他快要被幻境吞噬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谢明震温和的声音,只有一句话:“你守的是她的解脱,不是你的愧疚。”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云天。他猛地睁开眼,不再逃避幻境里的质问,而是对着刘红的幻影,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安心去吧”,幻境瞬间崩碎。他破阵而出的时候,才发现谢明震就站在幻境的边缘,没有出手干预,只是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给了他一句提点。
也是那一次,云天的感知力彻底突破了瓶颈。他不仅能感知到阴气和戾气的流动,还能一眼看透幻境的核心,能顺着戾气的来源,找到藏在暗处的阵眼。辰溪开玩笑说,云天现在的破阵能力,已经快赶上联盟总部的资深专家了。
云天自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以前画一张高阶破阵符,要耗费大半的阳气,还经常失败,现在他能闭着眼,一气呵成画出三张,符纸的灵力饱满,连辰溪都自愧不如;以前用桃木枝,只能灌注阳气硬劈,现在他能顺着桃木枝的纹路,引动周围的生阳之气,哪怕不用符纸,也能化解普通的阴邪戾气。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性越来越沉稳。以前遇到突发情况,总会下意识地紧张,现在哪怕面对铺天盖地的戾气,也能沉下心,先看透本质,再找解决办法。赵磊不止一次说,云天现在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就算单独带一个小队,也完全没问题了。
这天晚上,忙完了一天的监测工作,小队的人都回房间休息了。云天却毫无睡意,一个人走到了分部的天台上,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临江市。
夜晚的城市,万家灯火连成一片,马路上的车流像流动的星河,江边的霓虹灯闪烁,广场舞的音乐隐隐约约飘过来,满是人间的烟火气。可他知道,在这片热闹之下,藏着暗处的阵法,藏着失踪的二十条人命,藏着那个来自幽冥深处的怪物,还有随时可能开启的裂隙。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熟悉的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天回头,就看到谢明震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他。
“谢先生。”云天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的浮躁也散了不少,“就是睡不着,出来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