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人间
整个裂隙里的局势,瞬间逆转。
幽冥大帝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黑气越来越盛,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人,眼里满是残忍的笑意:“现在,还有谁能拦我?等我吸干了你们的生魂和阳气,就从这归墟出去,把整个人间,都变成幽冥的世界。”
他缓缓抬起战戟,黑色的阴气在戟尖汇聚,准备给众人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阿泠突然站了起来。
她挡在了众人身前,手里握着骨笛,看着幽冥大帝,眼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无尽的平静。她的嘴里,开始念起了古老的、没人听得懂的咒语,那是幽族最古老的语言,是万年前,幽族先祖殉阵时,念出的最后的咒语。
随着咒语响起,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耀眼的蓝光,整个裂隙里,都响起了无数幽族先祖的低语。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无数的幽族先祖魂影,从她的身后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道身影,都是万年前,为了封印幽冥大帝,全族殉阵的幽族族人。
幽冥大帝的脸色瞬间变了,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不!你要干什么?幽族的全族殉阵?你疯了!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
阿泠笑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崔非,崔非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眼里满是绝望和疯狂,对着她大喊:“阿泠!不要!快停下!别做傻事!”
阿泠对着他,弯了弯眼睛,笑得温柔。她想起了临江的梅花糕,想起了他给她雕的木雕,想起了他说要带她去洱海,去西沙,去看遍人间的风景。
对不起啊,崔非。
答应你的事,可能要食言了。
她转过头,看向幽冥大帝,眼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决绝。她手里的骨笛,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中,与身后的无数幽族先祖魂影,融为一体。
“万年前,我的先祖们,能用全族的性命,将你封印。今天,我也能。”
她的话音落下,整个裂隙瞬间被耀眼的蓝光填满。无数的幽族先祖魂影,发出了整齐的战歌,与骨笛的笛声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封印光柱,狠狠撞在了幽冥大帝的身上。
幽冥大帝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想要躲开,可光柱里带着幽族全族的殉阵之力,死死锁住了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他的幽冥铠甲,在光柱里一点点融化,手里的战戟瞬间化为飞灰,体内的阴气,被光柱一点点净化、消解。
“不——!我不甘心!我等了一万年!我不甘心!”
他的嘶吼声在裂隙里不断回荡,可却越来越弱。他的身体,在蓝光里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被彻底封印进了那道幽族的光柱里,朝着裂隙最深处的棺椁,缓缓沉了下去。
当蓝光彻底消散的时候,整个裂隙里,恢复了平静。
阴气散了,威压没了,只有海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阿泠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崔非疯了一样冲了过去,接住了她。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紧紧闭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里的骨笛,已经裂成了两半。
“阿泠!阿泠你醒醒!你别吓我!”崔非抱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她的脸上,“你别睡!你答应过我的,要跟我去洱海,去西沙!你不能说话不算数!阿泠!你醒醒啊!”
苏晚立刻冲了过来,指尖搭在阿泠的手腕上,片刻后,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却还是对着崔非道:“还有气息……她的魂体受损严重,血脉之力几乎耗光了,但是还有救……我们快带她上去!快回临江!我一定能治好她!一定能!”
崔非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抱起阿泠,朝着潜航器的方向冲去,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阿泠,你撑住!我们马上就上去!苏晚能治好你!你一定要撑住!”
云天看着崔非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受伤的众人,握紧了拳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赢了,封印了幽冥大帝,守住了归墟裂隙。
可代价,太沉重了。
第四章浪静风平,人间归航
潜航器冲出海面的时候,正好是清晨。
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太平洋,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甲板,吹散了深海里的阴冷和血腥。
归航号的甲板上,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总指挥、船上的船员、巫祭队剩下的弟子、凌家的子弟,都站在甲板边缘,看着潜航器浮出水面,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可当舱门打开,众人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欢呼声瞬间停了。
凌清羽被人扶着出来,脸色惨白,走路都在晃;洛小胖被人背了出来,整个人昏迷不醒,七窍还在渗血;崔非抱着阿泠,疯了一样朝着医疗舱冲去,嘴里不停喊着她的名字;张强躺在担架上,背后的伤口还在渗血,苏晚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手里的银针一直没停;易山被人扶着出来,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连站都站不稳;云天走在最后,身上的潜水服早已被鲜血染红,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每走一步,都在微微发抖,只有眼神,依旧坚定。
韩书妍被巫祭队的弟子扶着,走到云天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云天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对着她笑了笑,声音沙哑:“我没事。我们都回来了。”
幽冥大帝被重新封印,归墟裂隙被彻底封死,黑祭堂的残余势力,在水面上被总指挥带着舰队彻底肃清,全球的幽冥裂隙异动,在一瞬间全部平息,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阴煞,如同潮水般退去,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这场持续了数年的、席卷全球的幽冥危机,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医疗舱里,苏晚带着医疗队的医生,忙了整整一天一夜。
张强的后背粉碎性骨折,内脏也受了损伤,好在没有伤及心脉,手术很成功,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凌清羽、易山、洛小胖三人,都是血脉之力耗损过度,加上阴气反噬,虽然伤得重,但是没有性命之忧,只需要慢慢调养,就能恢复。
最让人担心的,是阿泠。
她燃动了幽族的全族殉阵之力,魂体几乎碎裂,血脉之力耗损殆尽,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唤醒。苏晚用尽了所有的办法,用了最好的药材,施了无数的安魂针,可阿泠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崔非寸步不离地守在医疗舱外,不吃不喝,就那么坐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医疗舱的门,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易山劝了他好几次,让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医疗舱的门开了,苏晚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对着崔非笑了笑:“她醒了。”
崔非瞬间僵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冲进了医疗舱里。
阿泠躺在病床上,眼睛缓缓睁着,脸色依旧苍白,却有了一丝生气。她看着冲进来的崔非,弯了弯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崔非……”
“我在!我在!”崔非立刻扑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立刻用自己的手捂住,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阿泠看着他,眼里满是歉意,“答应你的事……差点就做不到了……”
“没事!没事!”崔非立刻摇头,擦了擦眼泪,对着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只要你醒了就好!洱海我们可以慢慢去,西沙也可以慢慢去,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多久都等!”
阿泠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
守在门口的易山,看着里面的场景,也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接下来的半个月,众人都在归航号上养伤。
关岛总部派来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带来了最好的药材,所有人的伤势,都在一天天好转。洛小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苏晚要吃的,嚷嚷着要吃铁锅炖大鹅,要吃张记汤包,被苏晚瞪了一眼,乖乖喝起了白粥,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嘴里塞零食,被苏晚抓了现行,只能可怜巴巴地把零食交出来。
张强能下床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跟着苏晚去医疗舱,看她给其他伤员换药。他话不多,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帮她拎药箱,帮她递东西,有人来闹事,他就第一个站出来,挡在苏晚身前。船上的人都知道,苏家姑娘身边,永远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凌清羽的伤好得最快,她闲不住,每天都会去甲板上,带着凌家的弟子,清理周围海域残留的阴煞,还会去指挥室,和总指挥一起,核对全球各地的裂隙情况,确保没有遗漏的隐患。她每天都会给家里打个电话,跟她爹报平安,电话里,她爹一个劲地夸她,说凌家的脸,都被她长光了,听得她满脸通红,却又忍不住骄傲。
易山伤好之后,就天天拉着辰溪,一起整理这次的资料,把归墟裂隙的封印数据、五行阵的运转记录、幽族的封印之力,全都整理归档,发给了联盟总部。两人对着电脑,一忙就是一整天,却配合得无比默契,经常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天和韩书妍,每天都会去甲板上散步。
朝阳升起的时候,夕阳落下的时候,两人并肩站在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太平洋,吹着海风,说着话。他们很少提起深海里的那场生死之战,更多的时候,是在说以后的日子。韩书妍说,济州岛的春天,樱花开得漫山遍野,海边的烤肉店,能一直开到深夜;云天说,临江的春天,江边的柳树会抽出新芽,小院里的桂花树会重新发芽,巷口的汤包店,会推出春天的荠菜汤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