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天长阁二十九
张敬倒在地上,看着断了的手腕,发出凄厉的惨叫,还想催动身上的血咒,却被谢明震一道光刃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看着谢明震,眼里满是怨毒和疯狂,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终被冲上来的龙族水师死死按在了地上。
敖倾鸾则冲进了锁龙阵里,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和堂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指尖掐动龙族秘法,想要破掉锁龙阵,可这阵法是专门克制龙族的,她的灵力一靠近,就被弹了回来。
“别急,我来。”谢明震缓步走了过来,抬手一挥,莹白色的净魂光化作一道光丝,渗入锁龙阵里。那连东海龙王都破不开的锁龙阵,在他的灵力下,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敖倾鸾立刻冲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父亲,沈知意也立刻跑了过来,快速地给东海龙王和敖清处理伤口,喂下凝神的丹药,银针扎入穴位,稳住了两人不断流失的灵力和生机。
“多谢前辈……多谢各位……”东海龙王看着谢明震,声音沙哑,对着他深深躬身,眼里满是感激。若不是谢明震和众人赶来,东海龙族,恐怕就要彻底覆灭了。
“龙王客气了。”谢明震微微颔首,“四海安定,本就是我该守的。”
众人花了整整一日,才把实验室里的所有事情处理妥当。被改造的海族和妖物,被一一净化,送回了海域;被污染的海水,被赵悦的净化大阵和敖倾鸾的龙族秘法,一点点清理干净;实验室里的所有实验数据和设备,被老陈全部拷贝封存,设备则被尽数销毁;张敬和残余的敌人,被全部押了起来,交给除妖者协会和东海龙族一同审判。
东海龙王和敖清被送回了龙宫养伤,敖钦带着水师,清理了周边海域的残余势力,整个东海,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澄澈和安宁。
三日后,东海龙宫摆了盛大的庆功宴,感谢谢明震和天长阁众人的救命之恩。水晶宫里张灯结彩,珊瑚做的灯盏亮得如同白昼,宴席上摆满了东海的奇珍异馔,四海的龙王都赶了过来,对着谢明震和众人连连道谢,举杯敬了一杯又一杯。
宴席上,敖倾鸾扶着伤愈的堂姐,对着众人连连敬酒,眼里满是感激。林宇坐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递上一杯温水,替她挡下喝不完的酒,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情意,藏都藏不住,惹得旁边的江寻和赵悦,笑得一脸了然。
沈知意被东海龙族的女眷围在中间,她们听说了沈知意的医术,都围着她请教调理身体的法子,沈知意耐心地一一解答,温柔又细致,惹得众人连连称赞。赵悦则被小龙族们围着,听她讲符道的趣事,孩子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得津津有味,缠着她教画简单的平安符。
苏清晏和温辞,正和四海龙王商议着,在四海的海域布下护海大阵,防止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四人听得连连点头,说天长阁的阵法,定能护得四海安宁。
老陈则抱着电脑,和东海的龟丞相聊得热火朝天,商量着给四海的海域装上监测系统,一旦出现蚀灵药剂的异常波动,就能第一时间预警,龟丞相听得连连叫好,说要立刻给老陈拨最好的材料,把这事办起来。小白趴在老陈的怀里,被小海豚们围着,一群小家伙叽叽喳喳地闹作一团,开心得不行。
谢明震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众人,看着水晶宫外澄澈的碧海,看着游来游去的鱼群,看着重新恢复生机的东海,嘴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守了千年的四海,终究是岁岁安澜,生生不息。
宴席散后,众人在东海龙宫留了几日,帮着龙族布好了护海大阵的阵眼,又把周边海域的隐患一一清理干净,才动身回姑苏。
离开东海的那日,万里无云,碧海蓝天,东海龙王带着全族的水师,在港口相送,对着谢明震和众人深深鞠躬,说四海龙族,永远是天长阁最坚实的后盾,但凡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敖倾鸾也跟着众人一起回了姑苏,东海龙王让她跟着谢明震和众人历练,护着这人间山河。她笑着跳上了飞行器,坐在了林宇身边,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欢喜。
回到姑苏时,正是阳春三月,天长阁院中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院,春风拂过,落英缤纷。
众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老陈屏幕上,依旧亮着的海外分基地的红点,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满满的坚定。
“等过了桃花汛,我们就出发,把这些海外的分基地,一个个清掉。”林宇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意气风发。
“好!”众人齐齐应声,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并肩同行的默契。
谢明震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端起面前的雨前龙井,轻轻抿了一口。茶味清冽,带着春日的清甜,像这人间的生机,像这群年轻人眼里的光,暖了他沉寂了千年的心。
千年来,他孤身一人,走遍四海八荒,斩妖除魔,守着这人间。他曾以为,这千年的路,他会一直一个人走下去。
可现在,他的身边,有了这么多并肩同行的人。他们会闹,会笑,会犯错,会成长,会和他一起,挡在黑暗面前,守着这人间烟火,护着这万家灯火,守着这四海安澜。
春风拂过,桃花簌簌落下,落在他的长衫上,院外的姑苏城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满是人间的烟火气。
南洋诡影,桃汛笑谈
三月的桃花汛来得轰轰烈烈,连着几日的春雨,把天长阁门前的河水涨得满满当当,院中的桃花被雨水打落,飘了满院的粉白,连廊下的青石板都浸了一层湿软的花香。
众人原定桃花汛后就动身清剿海外分基地,可这连绵的雨一下,倒给众人闲出了不少啼笑皆非的乐子。
头一桩乐子,就出在老陈的“新发明”上。
自打东海回来,老陈就憋着一股劲,非要搞出个能辅助除妖的“全自动单兵作战机甲”,说要让普通人也能对抗低阶妖邪,真正实现“科技护民”。他熬了整整七天,窝在西厢房里敲敲打打,连小白都被他征用了,天天叼着螺丝递零件,一人一豚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在一个雨停的午后,老陈的机甲大功告成了。那机甲一人多高,用铝合金焊的架子,外面裹着防水的鲛绡,手臂上装了他改良的蚀灵药剂探测仪和麻醉枪,背后还背着个喷气装置,看着像模像样的。
老陈特意把众人都喊到了院里,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各位,看好了!我这台‘除妖一号’,能抗改造人的攻击,能自动锁定邪祟目标,还能飞!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他说着,就要钻进机甲里,结果小白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先蹿了进去,小爪子啪嗒一下,按在了启动按钮上。
机甲瞬间嗡的一声启动了,机械臂不受控制地挥了起来,麻醉枪砰砰两声,正好打在了院门口的桃树上,满树的桃花簌簌落了一地。紧接着,背后的喷气装置猛地喷火,机甲带着里面的小白,横着就冲了出去,一头撞在了假山石上,又弹了回来,正好对着刚要上前拦的林宇,喷了一脸的消防干粉。
“我靠!”林宇瞬间成了个白面人,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了。
机甲还在院里横冲直撞,机械臂扫过石桌,茶壶茶杯碎了一地,又一甩胳膊,把院中的晒衣杆扫倒了,苏清晏和温辞刚晒好的衣衫,全落进了泥水里。小白在里面吓得啾啾直叫,小爪子乱按,结果按到了水弹开关,机甲瞬间喷出水来,把刚擦干净脸的林宇,又浇了个透心凉。
昆仑风雪,万里行途
上元节的灯火落尽时,姑苏的晨雾还裹着残年的爆竹气息。天长阁的院里,年轻人们早已起身,演武场的木剑相撞声脆生生地响,楚瑶带着新入阁的弟子扎马步,林宇和敖倾鸾在一旁拆招,江寻拿着新绘制的全国护阵总图,和苏清晏、温辞低声商议着细节;西厢房里,老陈和陈阳对着满墙的屏幕调试全国水脉监测系统,小白蹲在主机上,时不时用小爪子扒拉一下鼠标,惹得叔侄俩一阵笑;符室里,赵悦和沈知意带着孩子们写新的平安符,墨香混着朱砂的气息,飘了满院。
谢明震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看着院里热热闹闹的光景,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晨雾。
他守了这人间千年,看过王朝更迭,见过山河破碎,也曾孤身一人提着剑,在黑夜里斩尽作乱的邪祟,以为这千年的路,终究要一个人走下去。可如今,他看着这些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的年轻人,看着他们从跟在自己身后的愣头青,长成了能独当一面、能撑起一片天的除妖者,长成了能护着这万家灯火的人,终于放下了悬了千年的担子。
这人间,已经不需要他时时刻刻守在前面了。
夜里,众人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煮着新酿的米酒,说着开春要去各地巡查护阵的计划。谢明震放下酒杯,温和的声音落进众人耳中,院里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众人都愣了,林宇立刻放下酒杯,急声道:“前辈,您要去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谢明震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已经能撑起这片天了,我守了千年,也该去山河各处走走,看看那些藏在深山里的上古封印,处理些陈年的旧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长阁是我的家,我总会回来的。”
众人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也知道前辈的心意。苏清晏率先举杯,温声道:“前辈放心,天长阁有我们在,这人间山河,我们定会守好。您在外万事保重,我们永远在这里等您回来。”
“对!”林宇立刻跟着举杯,梗着脖子道,“前辈您尽管去,要是遇到搞不定的事,传个信回来,我们立刻带人过去!”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小白从老陈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谢明震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心,委屈地啾啾叫着,舍不得他走。谢明震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身子,笑着道:“等我回来,给你带昆仑雪水养的银鱼,深海里的夜光虾,好不好?”
小白立刻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惹得众人一阵笑。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明震就离开了。他没有乘飞行器,也没有惊动太多人,只留下了一封书信,便踏着晨雾,一身素白长衫,孤身往西去了。
他一路踏云而行,越过层峦叠嶂的秦岭,穿过黄沙漫卷的河西走廊,最终停在了昆仑山脉的脚下。
昆仑是万山之祖,华夏龙脉的源头,也是千年前他封印上古凶兽的地方。这些年,他一直隐隐感知到这里的封印有松动,只是之前究极人类的残余四处作乱,他脱不开身,如今年轻人能独当一面,他终于能亲自来看看这处他记挂了千年的封印。
玉珠峰脚下,有个依山而建的藏族村落,叫纳木村。谢明震抵达时,正是午后,村落里却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村口的玛尼堆旁,几个藏民围在一起,脸上满是惶恐和悲伤,低声说着藏语。
他刚走近,就看见一个身着藏红色藏袍的姑娘,正跪在地上,双手结印,对着一个躺在毛毡上的少年施法。姑娘看着二十岁上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锋利,额间点着一颗朱砂痣,手里握着一块刻着古老纹路的墨玉玉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脉气息,只是她的灵力摇摇欲坠,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躺在毛毡上的少年浑身发黑,嘴唇发紫,双目紧闭,嘴里不断地溢出黑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带着冰雪寒气的邪祟之气,正是千年前他封印的那只凶兽独有的气息。
就在姑娘的灵力彻底溃散,要被邪祟之气反噬的瞬间,一道温和的莹白色灵力缓缓铺开,裹住了少年的身体,那股凶戾的邪祟之气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散了大半,少年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姑娘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警惕,手立刻握住了腰间的藏刀,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谢明震。”他收了灵力,声音温和,“路过此地,见你灵力不济,出手帮一把。”
姑娘愣了愣,嘴里反复念了两遍“谢明震”,眼里的警惕瞬间褪去,变成了震惊和激动,她立刻收了藏刀,对着谢明震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您……您就是传说里那位守了华夏千年的谢前辈?我奶奶临终前跟我说过您!我叫卓玛,是昆仑最后一位守脉人!”
卓玛的奶奶,是上一任昆仑守脉人,千年前曾跟着谢明震一起,参与过封印凶兽诸怀的事。这些年,卓玛跟着奶奶守着昆仑的龙脉和封印,三个月前,奶奶寿终正寝,把守脉的重任和玉佩交给了她,可就在奶奶走后没多久,昆仑深处的封印就开始松动,凶兽诸怀的残魂苏醒,邪祟之气顺着雪山蔓延,污染了水源,伤了不少村民,卓玛凭着一身刚学成的守脉术,勉强撑了三个月,早已到了极限。
“前辈,求您帮帮我们!”卓玛红着眼眶,再次躬身,“诸怀的封印快破了,它的邪祟之气已经污染了三条雪山融水的河流,再这样下去,不仅纳木村,整个昆仑周边的百姓,都会遭殃的!”
谢明震扶起她,目光望向昆仑深处白雪皑皑的群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诸怀,《山海经》里记载的上古凶兽,牛身四角,其音如鸣雁,见则大兵。千年前,诸怀冲破上古封印,在西北作乱,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是他带着当时的守脉人,拼尽了全力,才将诸怀斩杀,残魂封印在昆仑深处的归墟谷,以昆仑龙脉之力镇压。这些年,各地龙脉被究极人类的残余破坏,地脉变动,封印松动,才让诸怀的残魂有了苏醒的机会。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它再作乱。”谢明震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我去归墟谷。”
卓玛立刻点头,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她回屋收拾了东西,背上了弓和藏刀,握着守脉玉佩,带着谢明震往雪山深处走去。刚走了不到半日,就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黑风雪,风雪里裹着诸怀的邪祟之气,形成了无数的凶兽幻影,嘶吼着朝着两人扑来。
“是幻境!”卓玛立刻拉弓搭箭,箭尖附着了守脉灵力,一箭射碎了最前面的幻影,“诸怀的邪祟能引动雪山的风雪,制造幻境,困住进山的人!”
谢明震站在风雪里,素白的长衫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却半点雪花都沾不到他的身。他指尖轻轻一弹,一道莹白色的光刃横扫而出,漫天的风雪幻影瞬间消散,黑风雪停了下来,阳光重新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卓玛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敬佩。她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应对的幻境,在前辈手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两人一路往雪山深处走,越靠近归墟谷,风雪就越大,邪祟之气也越浓。在归墟谷的入口,他们遇到了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靠着一块巨石坐着,气息微弱,身前布着一道残破的锁妖阵,正勉强挡住谷里涌出来的邪祟之气。
“玄机子?”谢明震看着老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老者猛地睁开眼,看到谢明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咳了好几口血,声音沙哑:“谢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守了这封印三十年,快撑不住了……”
玄机子是千年前和他一起封印诸怀的道友,这些年一直隐世在昆仑,守着归墟谷的封印。三个月前封印松动,他拼尽了一身修为,才勉强把诸怀的残魂困在谷里,如今早已油尽灯枯。
“辛苦你了。”谢明震抬手一道灵力,稳住了他溃散的神魂,“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归墟谷里,封印已经裂开了一道数丈宽的口子,黑色的邪祟之气从裂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诸怀的巨大兽影在裂缝里嘶吼着,每一次冲撞,都让整个雪山剧烈震动,积雪从山巅滚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谢兄,它的残魂已经吸收了太多龙脉之力,快要凝出实体了!”玄机子急声道,“我布下锁妖阵,暂时困住它,你趁机修复封印!”
他说着,拼尽了最后一身修为,手里的拂尘一挥,无数道金色的阵纹从地面升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死死困住了诸怀的兽影。诸怀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疯狂地冲撞着阵法,阵纹瞬间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卓玛,用你的守脉玉佩,引动昆仑龙脉之力,加固封印的根基!”谢明震沉声吩咐道,身形已经纵身跃起,周身的灵力尽数铺开,莹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归墟谷。
卓玛立刻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守脉玉佩,口中念着千年传承的守脉咒语,玉佩瞬间亮起了金色的光芒,昆仑山脉的龙脉之力顺着她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涌入封印的根基里,原本摇摇欲坠的封印,瞬间稳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