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6章 混沌虚寂域六
看到老人,吴起天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倨傲的神情,瞬间收敛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忌惮:“李工?您怎么来了?”
来的人正是李无常,临江市质监站退休的老工程师,干了一辈子工程监理,是临江建筑装修行业里出了名的“铁判官”,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谁的面子都不给,只认质量不认人。当年吴起天刚入行的时候,有个项目质量不过关,被李无常直接打了回去,整改了三次才通过,差点让吴起天赔得底朝天,所以吴起天对他,一直是又怕又恨。
李无常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吴起天手里的假报告,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再不来,临江装修行业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政务中心的项目,竣工验收是我带着专家组做的,每一项材料,每一道工艺,我都亲自查过,别说甲醛超标,连工艺误差都比国家标准低一半!你拿着一份假报告,在这里颠倒黑白,抹黑人家年轻人,你这个副会长,就是这么当的?”
他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举起来给围观的人看:“这是政务中心项目官方的竣工验收报告,所有材料的检测数据都在这,盖着质监站的章,大家可以随便看!谁要是再说这个项目材料不合格,先过了我李无常这一关!”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连装修协会跟着来的几个人,看到李无常出面,都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跟吴起天拉开了距离。谁都知道,李无常在临江工程界的分量,他说项目没问题,那就是绝对没问题。
吴怀揣还想嘴硬,刚要开口,就被吴起天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吴起天知道,有李无常出面,今天这场闹剧,他是讨不到半点好处了,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他咬了咬牙,看着谢明震,阴沉着脸说了一句:“小子,咱们走着瞧。”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围观的人都哄笑起来,纷纷对着谢明震和李无常竖起了大拇指。几个犹豫的业主,当场就走进了公司,说要跟明筑签装修合同。
谢明震快步走到李无常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李工,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出面,我今天还真不好收场。”
李无常摆了摆手,看着谢明震,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谢小子,不用谢我。我帮你,不是因为跟你熟,是因为你活干得地道,做人也本分,不像吴起天那些人,满脑子都是歪门邪道。我干了一辈子工程,最见不得踏踏实实做事的年轻人,被这些人欺负。”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你要是不嫌弃,我来你这当个挂名的质量顾问,帮你把把关,怎么样?工资随便给点就行,主要是看不惯行业里的这些歪风邪气。”
谢明震瞬间喜出望外,连忙再次鞠躬:“李工,您愿意来,是我明筑的福气!求之不得!工资您放心,绝对不会亏待您!”
李无常在临江工程界干了一辈子,不仅眼光毒辣,对工程质量的把控到了极致,更重要的是,他熟悉行业里所有的规则和门道,有他在,明筑装饰就像多了一道定海神针,以后再有人想在质量上找茬,先得过了李无常这一关。
周围的员工也都高兴坏了,李无常的名声,他们早就听说过,有这位老前辈加入,公司的底气更足了。
把围观的人送走,谢明震把李无常请进了公司,又给陈姐和王磊打了电话,让他们一起过来,商量后续区县分中心项目和产业园招标的事。刚坐下没十分钟,前台的小姑娘敲开了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谢总,楼下有位姓王的先生,说是做建材的,想跟您谈合作,您见不见?”
“姓王的?”谢明震愣了一下,他合作的建材供应商里,没有姓王的大佬,“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王自名。”
王自名!
谢明震和王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王自名,临江市建材行业的龙头老大,名下的名筑建材,几乎垄断了临江七成的高端板材、石材供应,不管是家装还是公装,只要是做高端项目,几乎都要从他手里拿货。之前政务中心项目,他们想找王自名合作,却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快请!”谢明震立刻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眉眼温和,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正是临江市建材行业的龙头,王自名。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极瘦的年轻女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清冷,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影子一样跟在王自名身后,正是形影。
形影是王自名的助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不仅心思缜密,更是国内顶尖设计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在商业空间设计上,有着极高的天赋,王自名下的所有商业地产,设计都是出自她的手。
“谢总,久仰大名。”王自名走进办公室,笑着伸出手,跟谢明震握了握,“我是王自名,冒昧登门,打扰了。”
“王总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的荣幸。”谢明震连忙招呼他坐下,让前台泡了茶,“我之前一直想拜访您,跟您谈合作,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您竟然亲自过来了。”
王自名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谢总,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谈长期合作的。你做的政务中心项目,我看过了,工艺和质量,在临江绝对是顶尖的,更难得的是,你做事讲良心,不糊弄,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我名下的名筑建材,想跟你的明筑装饰,签独家战略合作协议,你所有项目的建材,我按出厂价给你,保证全临江最低,而且优先供货,绝不卡单,怎么样?”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王自名的名筑建材,走的是高端路线,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现在竟然愿意按出厂价给明筑供货,还是独家战略合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了名筑建材的支持,明筑装饰在材料上,就有了绝对的优势,不管是家装还是公装,成本能降一大截,质量也更有保障。
谢明震也有些意外,他看着王自名,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王总,我明筑只是个刚成立一年的小公司,您为什么愿意给我这么大的支持?”
王自名放下茶杯,看着谢明震,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谢总,我做建材做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装修公司,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很多公司,刚起来的时候,还能踏踏实实做事,一旦做大了,就开始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赚黑心钱。可你不一样,从一个小工做起,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手里握着千万级的项目,依旧守住本心,不糊弄,不贪利,这一点,太难得了。”
“我跟吴起天不一样,他想的是怎么把对手搞死,垄断临江的市场。我想的是,跟靠谱的人合作,一起把行业做规范,把口碑做起来。你谢明震,就是我想找的那个靠谱的人。”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身边的形影,笑着说:“对了,还有个事。我这个助理,形影,是学设计的,之前一直在上海做高端商业空间设计,这次跟我回临江,不想在我这待着了。我看你这里,正好缺高端设计的人才,她对你的理念也很认可,想加入你的明筑装饰,谢总给不给这个机会?”
谢明震看向形影,女人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起:“谢总,我研究过你做的政务中心项目,设计上的便民理念,我很认同。我希望能加入明筑,负责商业空间设计,我有信心,能让明筑的设计能力,匹配上你的施工质量。”
谢明震的心里掀起了巨浪。形影的设计能力,他早就听说过,临江几个有名的网红商业体,都是她设计的,在业内名气极大。有她加入,明筑装饰的设计短板,就彻底补上了,以后再去投标产业园、酒店这种高端商业项目,就有了绝对的竞争力。
“形影老师愿意加入,是明筑的荣幸!”谢明震立刻站起身,对着形影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明筑!”
形影看着他,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跟他握了握。
一场原本的闹剧,最终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李无常的加入,王自名的战略合作,形影的加盟,让明筑装饰的实力,瞬间上了一个大台阶。王磊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激动得不行,他知道,明筑装饰,这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合作的细节聊到傍晚,王自名和形影离开后,谢明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临江的万家灯火,心里感慨万千。一年前,他还在红光村的出租屋里,为了三百块钱愁得整夜睡不着觉,而现在,他不仅在临江站稳了脚跟,还得到了行业里大佬的认可,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靠谱的合作伙伴。
可他也清楚,吴起天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依旧不会好走。临江的装修行业,水太深,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第二天一早,谢明震刚到公司,李师傅就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走了进来。壮汉身高将近一米九,胳膊比谢明震的小腿还粗,手掌宽大厚实,指节上全是老茧,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格外有气势,正是佟大手。
佟大手在临江工程圈里,是个传奇人物。他出身农村,从小跟着父亲学瓦工,一手抹灰贴砖的手艺,在临江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人送外号“佟大手”。他手底下带着一支两百多人的工程队,全是手艺过硬的老师傅,临江不少地标性的建筑,装修都是他的队伍干的。他性格耿直,认手艺不认人,脾气火爆,最恨偷工减料的人,跟李师傅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明震,这是你佟叔,佟大手。”李师傅笑着介绍道,“我跟他说了咱们公司的事,他对你很感兴趣,特意过来看看你。”
谢明震连忙上前,恭敬地伸出手:“佟叔,久仰您的大名,早就想拜访您了。”
佟大手握住他的手,手掌像铁钳一样有力,他上下打量了谢明震一番,咧嘴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好小子,果然跟老李说的一样,是个实在人!我听说了,政务中心的项目,你干得漂亮,对质量的要求,比我还苛刻,对我的脾气!”
他顿了顿,开门见山:“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谈合作。我手底下的工程队,跟吴起天的恒业建设,合同到期了,我不想跟他续约了。那小子现在心黑了,天天让我们偷工减料,糊弄业主,我佟大手丢不起这个人。我听说你小子做事地道,不亏待人,也不糊弄活,想带着我的队伍,跟你干,怎么样?”
谢明震彻底愣住了,随即心里涌起巨大的惊喜。佟大手的工程队,是临江手艺最好的施工队伍,有他加入,明筑装饰的施工能力,直接就能翻上好几倍,别说区县分中心的项目,就算是三千万的产业园项目,也能稳稳接得住。
“佟叔,您愿意带着队伍加入明筑,我谢明震求之不得!”谢明震的声音都有些激动,“您放心,只要您来,工人的工资,我比恒业给的高百分之十,绝不拖欠一天,项目奖金另算,所有项目的工艺标准,您和李师傅一起定,我绝不干涉!”
佟大手哈哈大笑,拍了拍谢明震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谢明震拍个趔趄:“好!就冲你这句话,我佟大手,以后就跟着你小子干了!我倒要看看,吴起天那小子,还能耍什么花招!”
有了佟大手的工程队加入,明筑装饰的实力,彻底发生了质的飞跃。三天后,谢明震带着团队,正式报名了城东科技产业园三千万的装修项目招标,而招标的竞争对手,正是吴起天的恒业建设。
招标会的前一天晚上,吴怀揣带着几个人,堵在了佟大手的家门口,手里拿着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想让佟大手临阵倒戈,在招标会上揭露明筑装饰的“黑料”。
结果话刚说完,就被佟大手拎着衣领,直接扔出了家门,银行卡也砸在了他的脸上。佟大手站在门口,破口大骂:“你小子给我滚!我佟大手干了一辈子工程,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想让我坑谢明震,你做梦!再敢来我家啰嗦,我打断你的腿!”
吴怀揣灰溜溜地走了,回去跟吴起天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气得吴起天摔了杯子,咬着牙说:“谢明震,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招标会当天,临江国际会展中心的招标大厅里,坐满了来投标的公司,吴起天带着恒业的团队,坐在第一排,志在必得。当明筑装饰的设计方案和施工组织方案被形影和谢明震讲出来的时候,整个招标大厅里,鸦雀无声。
形影的设计方案,完美契合了科技产业园的定位,智能化、绿色环保、人性化办公,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淋漓尽致,远超其他公司的方案;而谢明震的施工组织方案,有李无常做的质量管控体系,佟大手的施工团队背书,王自名的建材供应链保障,工期、质量、成本,每一项都做到了极致,让评标专家们频频点头。
最终,唱标结果出来,明筑装饰以绝对的优势,中标了城东科技产业园三千万的装修项目。
结果宣布的那一刻,吴起天的脸彻底黑了,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吴怀揣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谢明震和团队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和喜悦。王磊一把抱住谢明震,声音都抖了:“明震!我们中了!三千万!我们真的中了!”
谢明震看着台下鼓掌的众人,看着身边的李师傅、李无常、形影、佟大手,心里百感交集。从一个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到现在拿下三千万的项目,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吃了无数的苦,流了无数的汗,也遇到了无数愿意帮他的人。
他知道,拿下这个项目,只是新的开始。他和吴起天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临江的潮起潮落里,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着他。
可他不怕。
他手里有泥瓦刀,身后有靠谱的团队,心里有守住本心的底线,脚下有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
从红光村的出租屋,到千万级的项目现场,从身无分文的农村小子,到明筑装饰的掌舵人,他的路,还在继续往前延伸。
临江的江水,日夜不息,奔涌向东,就像这个年轻人的人生,永远朝着光明的方向,一往无前。
九月的临江,秋意渐浓,江风卷着桂花香吹过城东开发区,刚封顶的科技产业园三栋办公楼矗立在晨光里,玻璃幕墙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产业园门口的空地上,明筑装饰的施工队伍整整齐齐站了三排,两百多号工人,清一色的蓝色工装,安全帽戴得规规矩矩,工具车、材料车排了长长一列,只等总包方移交场地,就能正式进场开工。
谢明震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和工人一样的工装,手里拿着施工总平面图,身边站着佟大手、李师傅、李无常、形影和王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踌躇满志的神情。三千万的项目,是明筑装饰成立以来接的最大的单子,也是他们真正在临江公装领域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整个团队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这个项目做成临江的标杆工程。
约定的移交时间是早上八点,可眼看着时针走到了九点,总包方的负责人连影子都没出现,场地大门依旧锁着,临水临电的接口也没有接通,别说进场施工,连人都进不去。
王磊连着打了五六个电话,对方要么不接,要么就是敷衍两句“马上到”,挂了电话就没了下文。他气得脸都红了,对着谢明震骂道:“妈的,肯定又是吴起天搞的鬼!这个总包方的张总,跟吴起天是拜把子兄弟,当年吴起天起家,就是靠张总给他的项目!他们这是故意卡着咱们,不移交场地,就是想耽误咱们的工期!”
佟大手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疤痕都绷了起来,嗓门洪亮:“他娘的!老子干了三十年工程,没见过这么下作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九月一号移交场地,他们敢违约?信不信老子直接找甲方去,告他们个底朝天!”
李无常拿着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沉稳:“别冲动。咱们现在找甲方闹,就算能逼着他们移交场地,后续施工中,总包方有的是办法给咱们穿小鞋。临水临电他们卡着,材料进场他们卡着,交叉施工他们不配合,咱们就算进了场,也干不了活,到时候耽误了工期,违约的还是咱们。”
形影拿着平板,翻着施工合同,清冷的声音响起:“合同里只写了移交时间,没写逾期移交的违约责任,只写了总工期延误的违约金,一天千分之五。吴起天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故意让总包方拖着,咱们拖不起,六个月的工期,拖一天就少一天,到时候完不了工,光违约金就要四百五十万,咱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扛不住。”
谢明震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紧锁的场地大门,手指轻轻摩挲着图纸的边缘,眼神平静,却藏着一股压不住的韧劲。他早就料到,吴起天不会就这么看着他拿下这个项目,肯定会在背后使绊子,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明目张胆,直接从场地移交上卡脖子。
产业园项目的合同里,总工期六个月,从场地移交之日起算,逾期交付,每天要付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更重要的是,甲方对工期要求极严,年底必须交付投入使用,一旦逾期,不仅要付违约金,后续甲方的所有项目,明筑都再也没资格参与,之前攒下的口碑,也会毁于一旦。
“王哥,你继续联系张总,就说我们在门口等他,等到中午十二点,他要是还不来,我们直接去找产业园的甲方筹建办。”谢明震终于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佟叔,你带着工人先去旁边的临时板房休息,别让兄弟们在太阳底下晒着,工资照算,一分不少。李工,形影,你们再核对一遍施工组织设计,把进场后的前三天工序,再细化一遍,只要场地一交,咱们立刻就能开工,一分钟都不耽误。”
众人立刻应声,各自去安排。王磊还在不停地给张总打电话,终于在十点多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王经理啊,不好意思,早上开个会,忘了场地移交的事了。你们还在门口等着呢?别等了,场地里的临建还没拆,建筑垃圾也没清,临水临电也没通,不具备移交条件,你们先回去吧,什么时候弄好了,我什么时候通知你们。”
王磊瞬间火了:“张总!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九月一号移交场地!你们没弄好,是你们的事,耽误了我们的工期,谁负责?”
“哟,王经理,别这么大火气啊。”张总嗤笑一声,“土建收尾出了点问题,我也没办法。你们要是等不及,就去找甲方说去,看看甲方是帮你,还是帮我们总包。”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就直接关机了。
王磊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走到谢明震面前,把情况一说,脸都气白了:“这孙子!摆明了就是吴起天指使的!油盐不进!”
谢明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张总说的是实话,甲方和总包方的合作更深,产业园的土建总包就是他们,甲方不可能为了一个装修分包,去得罪总包方。闹到甲方那里,最多就是和稀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就在这时,谢明震的手机响了,是陈姐打来的。陈姐在临江装修行业做了十几年,跟总包方、甲方都打过无数交道,听说了这边的事,立刻打来了电话。
“明震,张大头那边的事,我听说了。”陈姐的声音很沉稳,“吴起天跟他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俩人一起在工地上摸爬滚打起来的,你跟他硬刚没用,他就是个滚刀肉,不怕你告。”
“陈姐,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谢明震问道,他知道,陈姐肯定有办法。
“张大头这个人,贪财,但是更怕事,尤其怕他手里的项目出安全事故、质量问题,被质监站盯上。”陈姐说道,“你让李无常老工长出面,带着质监站的退休老专家,去现场做土建移交前的质量复核,把他土建上的问题,一桩桩一件件都列出来,给他发正式的函件,告诉他,这些问题不整改,我们就算接了场地,后续装修出了问题,全是他土建的责任,我们概不负责。”
“他不是不想移交吗?那就不移交。咱们就拿着质量复核报告,天天找他整改,找甲方、找质监站报备,告诉他,整改一天,我们的工期就顺延一天,所有的损失,全由他总包方承担。他拖得起,但是他的土建项目竣工验收拖不起,产业园年底要交付,他的土建通不过验收,装修再好也没用,到时候甲方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陈姐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点醒了谢明震。他之前一直想着怎么让对方尽快移交场地,却忘了反过来,抓住对方的软肋——土建项目的质量和竣工验收。
“陈姐,太谢谢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明震立刻说道。
挂了电话,谢明震立刻把李无常叫了过来,把陈姐的办法一说,李无常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好办法!我干了一辈子监理,挑土建的毛病,那是手拿把掐!张大头这个项目,为了赶工期,土建上偷工减料的地方肯定不少,我带着专家组,给他查个底朝天!我看他还敢不敢拖!”
当天下午,李无常就带着三个质监站退休的老工程师,拿着检测仪器,在总包方的陪同下,进了产业园的三栋办公楼,开始做土建移交前的质量复核。整整三天时间,老工程师们一层楼一层楼地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测,墙面空鼓、地面平整度不达标、防水渗漏、钢筋保护层厚度不够……大大小小的质量问题,列了整整二十八页,还附了现场照片、检测数据,盖了专家组的章,一份发给了总包方张总,一份报备给了甲方筹建办,一份送到了质监站。
张总拿到那份二十八页的质量问题报告,脸都绿了。他本来以为,拖着不移交场地,就能把谢明震拖死,没想到对方反手来了这么一招,把他土建上的问题全扒了出来,还报备给了质监站和甲方。要是这些问题不整改,质监站绝对不会给他的土建项目竣工验收,到时候耽误了产业园交付,甲方不仅要扣他的工程款,还要追究他的违约责任,那损失可不是一点半点。
更让他慌的是,李无常在临江工程界的名声太大了,他说有质量问题,质监站绝对会认,到时候真的下来复查,他偷工减料的地方全都会被扒出来,轻则罚款整改,重则吊销资质,他根本扛不住。
当天晚上,张总就主动给谢明震打了电话,语气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客客气气地说,场地已经清理好了,临水临电也通了,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办理场地移交手续,之前的事,是他不对,多有得罪。
挂了电话,王磊哈哈大笑,拍着谢明震的肩膀说:“明震,还是你厉害!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张大头给打服了!吴起天的算盘,算是彻底打空了!”
谢明震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后面的路,还会有更多的暗礁险滩等着他。
第二天一早,场地移交手续顺利办完,明筑装饰的施工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场。佟大手带着施工班组,按照形影的设计图纸和施工组织设计,分区域、分工序,立刻开始了施工,水电开槽、墙面找平、龙骨安装,各项工序有条不紊地推进,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却秩序井然。
谢明震直接把铺盖搬到了工地的临时板房里,和工人同吃同住,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巡检工地,晚上工人都下班了,他还在核对当天的施工进度,检查施工质量,规划第二天的工序,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李无常、佟大手、李师傅也都跟着他泡在工地上,形影每天泡在现场,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随时优化设计方案,王磊则负责跟甲方、总包方对接,协调各种手续,整个团队拧成了一股绳,施工进度一天一个样。
可吴起天显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半个月后,第二个麻烦,悄无声息地找上门来了。
这天早上,谢明震正在工地巡检,佟大手突然怒气冲冲地找到了他,手里拿着一张辞职报告,脸都气青了:“明震!出大事了!瓦工班组的班组长老周,带着三个班组的三十多个工人,辞职走了!刚才我去工地,发现三个楼层的瓦工活全停了,人都没影了!”
谢明震的眉头瞬间皱紧了。老周是佟大手队伍里的老班组长,干瓦工干了二十多年,手艺过硬,带着三十多个工人,负责整个产业园的瓷砖铺贴和墙面抹灰,是瓦工班组的主力,他带着人走了,直接会导致整个瓦工工序停滞,工期直接受影响。
“怎么回事?走的原因是什么?”谢明震沉声问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吴起天干的!”佟大手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刚才老周给我发了条信息,说恒业建设给他们开了双倍的工资,还包吃包住,让他们去恒业的项目干。吴怀揣那小子,前几天就天天在工地门口堵着老周他们,又是送钱又是许诺高薪,把老周给策反了!”
旁边的李师傅也叹了口气:“不止老周,木工班组也有两个老师傅动摇了,说恒业那边给的工资更高,正在犹豫要不要走。现在工地上人心惶惶的,不少工人都在议论,要是再这么下去,怕是会有更多的人被挖走。”
王磊也急了:“明震,这可怎么办?现在正是赶工期的关键时候,主力班组走了,工人再人心涣散,咱们的工期肯定要耽误!吴起天这是釜底抽薪,想直接把咱们的施工队伍给挖空啊!”
谢明震的脸色很沉,却没有乱了分寸。他知道,工人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赚钱养家,恒业开出双倍的工资,工人动心,是人之常情,怪不了工人。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指责谁,是稳住人心,把队伍留住。
“佟叔,你先稳住剩下的班组长,跟所有工人说,今天晚上收工后,在工地食堂开全体大会,所有人都必须参加,有什么话,我当面跟工人们说。”谢明震的语气很平静,“李师傅,你去统计一下,现在各个班组的人员情况,哪些人动摇了,哪些人是铁了心要走,都列个名单出来。王哥,你去联系一下周边的劳务市场,还有咱们之前合作过的施工班组,备好人手,以防万一。”
众人立刻应声去办。佟大手看着谢明震平静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压了下去,他知道,谢明震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当天晚上,工地的临时食堂里,两百多号工人坐得满满当当,食堂里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工人们都低着头,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犹豫和不安。
谢明震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话筒,没有丝毫老板的架子,看着台下的工人,语气诚恳:“各位师傅,各位兄弟,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想什么。恒业建设给大家开了双倍的工资,有人动心了,有人已经走了,我不怪大家。大家背井离乡,从老家出来打工,就是为了多赚点钱,让家里的老婆孩子、父母老人过上好日子,想多赚钱,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台下的工人都愣住了,他们本来以为,谢明震会发火,会指责他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谢明震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今天,我想跟大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恒业给你们开双倍的工资,画了大饼,但是这个钱,你们能不能拿到手,能拿多久,你们想过吗?”
“我谢明震,从一个泥瓦工做起,干了快两年了,跟我一起干的工人兄弟,我有没有拖欠过大家一天工资?有没有少过大家一分钱?夏天高温,我每天给大家送矿泉水、送西瓜,工人在工地上受了伤,医药费我全包,工资照发,有没有过一句废话?年底的奖金,我有没有亏待过大家?”
台下的工人纷纷喊了起来:“没有!谢总从来没拖欠过工资!”“我去年受伤,谢总给我付了全部医药费,还让我带薪休息了三个月!”“跟着谢总干,心里踏实!”
谢明震压了压手,食堂里再次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恒业建设的吴起天,是什么人,大家在临江干了这么久,应该都清楚。他之前的项目,拖欠工人工资,一欠就是大半年,工人去要工资,还被他找人打了,这事临江的工程圈里,谁不知道?他现在给你们开双倍工资,就是为了搞垮我这个项目,等我的项目黄了,他还会给你们开双倍工资吗?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把你们开了,甚至拖欠工资,你们找谁去?”
“我谢明震在这里跟大家保证,从今天起,所有工人的工资,在原来的基础上,上涨百分之二十,干得好的班组,项目完工后,奖金翻倍。工资还是一天一结,绝不拖欠一分钱。项目上的食堂,免费给大家提供三餐,顿顿有肉,管够。工人家里有困难的,只要跟我说,我谢明震能帮的,绝对不含糊。”
“我不敢给大家画双倍工资的大饼,但是我能保证,大家跟着我干,拿到手里的每一分钱,都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绝不会有拖欠,绝不会有克扣。你们跟着我干,我谢明震就把大家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我当。”
话音落下,食堂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工人们纷纷站起身,喊着:“谢总,我们跟着你干!”“我们不走了!就跟着谢总!”“吴起天那孙子的钱,我们不稀罕!”
之前动摇的几个木工老师傅,当场就站了出来,对着谢明震说:“谢总,是我们糊涂了,不该动歪心思。我们不走了,就跟着您干,一定把这个项目漂漂亮亮地干完!”
谢明震看着台下的工人,眼眶微微发热,对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兄弟的信任!我谢明震,绝不辜负大家!”
一场挖人风波,就这么被谢明震化解了。不仅稳住了现有的工人队伍,反而让团队的凝聚力更强了。甚至有几个跟着老周走的工人,第二天就回来了,跟谢明震道歉,说恒业那边根本就是骗人的,过去之后,不仅双倍工资没兑现,还让他们干最累的活,吃的住的都差得不行,他们后悔了,想回来继续跟着谢明震干。
谢明震没有怪他们,不仅让他们归了队,还跟他们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只要好好干活,待遇和其他工人一模一样。工人们感动得不行,干活比之前更卖力了。
佟大手看着这一切,对着谢明震竖起了大拇指:“明震,你小子,真有你的!我算是服了!”
谢明震笑了笑,心里却很清楚,吴起天的招数,不会就这么两招,后面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着他。
果然,没过一个星期,第三个麻烦又来了。
这天早上,负责材料采购的员工急急忙忙地找到了谢明震,脸色惨白:“谢总,出事了!咱们订的板材和石材,都被卡在高速口了,货运公司说,车坏了,没法送了。我们联系了临江所有的货运公司,要么说没车,要么说运费翻三倍,都不愿意接咱们的单!”
谢明震的心猛地一沉。产业园项目用的板材和石材,都是王自名的名筑建材供应的,从周边城市的工厂发货,约定好今天早上进场,要是材料到不了,木工和瓦工的工序就得全部停工,工期又要耽误。
他立刻给王自名打了电话,王自名那边也已经知道了情况,语气带着几分怒意:“明震,是吴起天搞的鬼。他跟临江的货运协会打了招呼,所有的货运公司,都不敢接咱们的单,敢接的,就故意抬高运费,甚至故意把货卡在半路,就是想让咱们的材料进不了场,耽误工期。”
“我已经联系了周边城市的货运公司,但是他们也不敢轻易接,怕得罪吴起天,在临江的货运圈混不下去。现在货卡在高速口,没人敢往市区送,就算换车,也没人愿意拉。”
谢明震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材料是施工的根本,没有材料,工人手艺再好,也干不了活。吴起天这一招,直接掐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老周听说了材料被卡的事,立刻打来了电话,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震,货运的事,我来解决。我在红光村开了十几年修车铺,临江跑货运的司机,十个有八个都在我这修过车,我跟他们都熟。吴起天能管住货运公司,管不住这些散户司机。你把货的位置、数量告诉我,我来联系司机,今天之内,保证把货全部送到你的工地。”
谢明震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鼻子都有些发酸:“周师傅,太谢谢您了!”
“少废话,赶紧把信息发我。”老周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老周就给谢明震回了信,联系了二十多辆散户货车,已经去高速口接货了,当天下午就能全部送到工地。
下午三点,第一辆满载着板材的货车,开进了产业园的工地,紧接着,一辆接一辆的货车,源源不断地开了进来,预定的材料,全部按时送到了工地,一分不少,一点没坏。
工人们立刻开始卸货,材料顺利进场,原本要停工的工序,顺利开工,吴起天的算计,再次落了空。
谢明震站在工地门口,看着一辆辆货车进场,心里百感交集。从他刚来临江,老周借给他第一辆三轮车开始,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一次又一次地在他最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他暗暗发誓,这份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材料的问题解决了,项目的施工进度再次赶了上来,形影的设计方案完美落地,李无常把控的施工质量,远超国家标准,甲方筹建办每次来巡检,都赞不绝口,说这个项目,绝对会成为临江的标杆工程。
可吴起天的阴招,还没有结束。十一月初,项目施工到了关键阶段,墙面、地面、吊顶都进入了收尾环节,一场足以让明筑装饰万劫不复的危机,悄然而至。
这天早上,临江市质监站和环保局的执法人员,突然来到了产业园工地,直接叫停了施工,说有人实名举报,明筑装饰在项目中使用了环保不达标的劣质板材,甲醛释放量严重超标,违反了环保规定,要求立刻停工整改,现场取样检测,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不许开工。
消息一出,整个工地都炸了。甲方筹建办也立刻派人过来了,脸色十分难看,明确跟谢明震说,如果检测结果真的超标,不仅要立刻终止合同,追究明筑的违约责任,还要把明筑拉入政府采购的黑名单,永远不得参与政府项目。
王磊急得团团转,佟大手气得要去找举报的人拼命,李师傅怎么也想不通,所有的材料都是名筑建材供应的,进场的时候都做了检测,全部达标,怎么可能突然环保超标?
形影第一时间去了材料仓库,检查了现场的板材,回来之后,脸色惨白地跟谢明震说:“谢总,仓库里有一批板材,被人换了。原本我们用的是E0级的环保板材,现在仓库里有几十张,被换成了劣质的无标板材,甲醛肯定超标,举报的人,就是拿着这些板材去举报的。”
谢明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吴起天这一次,是想直接把他和明筑装饰,彻底踩死。恶意更换材料,实名举报环保超标,一旦坐实,明筑不仅要赔巨额的违约金,还要被拉入黑名单,名声彻底臭了,在临江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这一招,比之前的所有招数都要狠,直接要断了他的根。
就在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时候,李无常站了出来,语气无比坚定:“明震,别慌。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批被换的板材,进场时间、批次都对不上,肯定是有人偷偷运进来的。工地有监控,咱们先查监控,找到是谁换的材料。同时,我联系质监站的老同事,现场全程录像取样,分批次检测,咱们用的材料到底合不合格,检测报告一出来,就全清楚了。”
谢明震立刻定了神,点了点头:“好,就按李工说的办。王哥,你立刻去跟甲方解释,申请第三方检测机构,全程公开透明检测,我们愿意接受所有监督。形影,你去核对材料进场单,把所有材料的批次、检测报告都整理出来。佟叔,你带着人,把工地所有的材料,全部排查一遍,把被换的材料全部找出来,单独封存。”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监控室里,大家熬了整整一夜,一帧一帧地查监控,终于查到了,三天前的深夜,有两个陌生男人,开着面包车,偷偷溜进了工地的材料仓库,把劣质板材搬了进去,又把原本的合格板材搬了出来,而这两个男人,正是吴怀揣身边的跟班。
同时,李无常联系了质监站和第三方检测机构,在甲方、监理、媒体的全程见证下,对工地所有的材料,分批次、分区域,进行了全面的取样检测。三天后,检测结果出来了,明筑装饰项目中使用的所有主体材料,全部符合国家E0级环保标准,甚至比国家标准还要高,只有仓库里那几十张被偷偷换进去的板材,环保超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