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形的天秤
第五轮,他们的对手是一支配置均衡、魂力等级平均在二十八、九级的队伍。论纸面实力,远不如风宸队,甚至不如他们之前遇到的一些对手。然而,战斗的过程却出乎意料地艰难。
对方的战术极其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消耗、制造麻烦。
他们开场便放弃了正面强攻的打算,三人抱团,以一名防御系魂师为核心,辅以一名控制系魂师的干扰和一名辅助系魂师的续航,形成了一个移动缓慢却异常坚韧的“铁刺猬”。
戴华斌的强攻依旧凌厉,但每当他要集中力量击破一点时,对方的控制魂师总会适时地释放一些并不强力、却恰到好处能打断节奏、制造僵直的魂技,或者那名防御魂师会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转移他的攻击目标。而那名辅助魂师,则不断为队友提供微弱的治疗和状态恢复,虽然效果不彰,却像牛皮糖一样烦人。
朱露的敏攻突袭,也频频受挫。对方的阵型收缩得太紧,几乎没有她切入的空间,强行突入则会立刻陷入三人合围。她的速度优势难以发挥。
崔雅洁试图用魅惑干扰对方的控制或辅助,但对方的防御魂师似乎修炼了某种增强精神抗性的法门,或者有特殊的魂导器,魅惑效果大打折扣。狐尾针的骚扰,也被对方以轻伤为代价,硬生生承受下来。
战斗变成了漫长的拉锯和消耗。对方的魂力等级虽然不高,但魂技搭配和战斗意志却出奇地顽强。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胜利,只在乎最大限度地消耗戴华斌三人的魂力和体力。
最终,戴华斌凭借着白虎金刚变的最后爆发,强行撕开了对方的防御,击败了核心的防御魂师,才赢下了比赛。但这场胜利,赢得一点也不轻松。戴华斌和朱露的魂力消耗都超过了五成,崔雅洁更是近乎虚脱。而对方三人虽然落败,却似乎并未受到太重的伤势,下台时看向戴华斌的眼神,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和……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轻松。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戴华斌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这支队伍的战术针对性太强了,强到仿佛就是专门为了消耗他们而存在的。而且,他们那种不计代价、只求消耗的打法,根本不像是在争取胜利,更像是在执行某个命令。
第六轮,情况更加诡异。
他们的对手,是一支由两名三十一级的强攻系魂尊和一名二十九级的防御系大魂师组成的队伍。实力不俗,但配置有明显缺陷——缺乏控制和远程手段。
按照常理,戴华斌团队应该能比较轻松地应对。然而,战斗一开始,对方的两名强攻系魂尊就如同疯虎出闸,完全放弃了防守,将全部魂力灌注于攻击,对着戴华斌发起了自杀式的猛攻!而那名防御系大魂师,则死死缠住朱露,用身体和魂技硬挡朱露的利爪,为两名强攻魂师创造攻击戴华斌的机会。
这种打法近乎无赖,却也极其有效。戴华斌虽然不惧,但面对两个同级魂尊的搏命攻击,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周旋应对。而朱露被那个如同牛皮糖般的防御魂师缠住,一时间也难以迅速解决。
崔雅洁试图用魅惑控制其中一名强攻魂师,打断他们的合击节奏。然而,那名被她选作目标的强攻魂师,在魅惑即将生效的瞬间,竟然狠狠一咬舌尖,利用剧痛强行保持了清醒,然后以更疯狂的气势扑向戴华斌!仿佛对疼痛和干扰有着超乎常人的忍耐力。
战斗再次陷入僵持。对方两名强攻魂师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魂力像是不用钱一样疯狂倾泻,完全是一副“打完这场就不打算打下一场”的架势。而他们的防御魂师,更是拼着受伤,硬生生吃了朱露好几次攻击,依旧死死拖着她。
最终,戴华斌凭借更精湛的战斗技巧和更雄厚的魂力底蕴,在付出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的代价后,终于抓住对方久攻不下、魂力不济的瞬间,连续击溃了两名强攻魂师。朱露也终于解决了那个顽强的防御魂师。
又一场惨胜。戴华斌和朱露都受了不轻的伤,魂力消耗巨大。崔雅洁虽然没受伤,但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疲惫和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对手,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完全不在乎自身的消耗和伤势,只盯着他们拼命?
两场“惨胜”之后,尽管他们依然保持着全胜战绩(18分),但戴华斌团队的状态,已然跌入了开赛以来的最低谷。戴华斌左臂伤势不轻,虽然经过治疗,但短期内会影响发力。朱露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最重要的是,连续的苦战和消耗,让三人的精神都感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反观另一边,霍雨浩、王冬、萧萧组成的团队,在输掉与戴华斌的首战后,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接下来的几轮比赛,他们赢得也并不轻松,甚至有几场也颇为惊险,但总能在最后关头,抓住对手的细微失误,或者凭借某种出人意料的魂技配合,险之又险地取得胜利。
比如对阵一支拥有强大范围攻击魂技的队伍时,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共享和萧萧的三生镇魂鼎防御,总能堪堪挡住对方的爆发,然后王冬的光明女神蝶抓住对方魂力衔接的空当,一击制胜。又比如对阵一个以速度和诡异身法见长的敏攻系队伍时,霍雨浩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精神冲击,总能莫名其妙地打断对方关键的攻击节奏,为队友创造机会。
他们的胜利,往往带着一种“运气”和“韧性”结合的味道。明明看起来不占优势,甚至处于下风,但就是能赢。几轮下来,他们的战绩是5胜1负,积15分,紧紧咬在戴华斌团队之后,位列积分榜第二。
此消彼长之下,看台上的风向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戴华斌队好像有点后继乏力了啊……”
“是啊,赢得越来越艰难了,还都受了伤。”
“霍雨浩队倒是越打越稳,虽然赢得不轻松,但总能赢。”
“难道戴华斌队要开始输了吗?”
“我看有可能,他们消耗太大了,尤其是戴华斌,左臂的伤……”
就在这时,新一轮(第七轮)的对阵表在光幕上刷新。
戴华斌的目光扫过,瞳孔微微一缩。
第七轮:七号队 VS九号队。
而九号队,正是由那个怀抱长剑、气质孤傲的李剑一率领的队伍!李剑一在之前的比赛中,同样保持着全胜战绩,而且他的比赛往往结束得极快,对手往往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败在他的剑下。他的两名队友,也是一名三十级出头的强攻系和一名二十九级的辅助系,实力不容小觑。
这又是一个硬骨头!而且是在他们状态不佳、伤疲交加的时候!
看台再次响起一阵惊呼。李剑一队的实力有目共睹,戴华斌队这次能撑住吗?
医疗室中,戴华斌看着自己包扎着的左臂,又看了看脸色同样凝重的朱露和崔雅洁,心中那股被无形力量操控、处处掣肘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世界意识……或者说,是某种‘剧情惯性’在作祟吗?”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
否则,如何解释他们遇到的对手,一个个都像被植入了“不惜代价消耗戴华斌队”的指令?如何解释霍雨浩队总能“幸运”地在关键时刻取胜?而他们自己,却总是在状态下滑时,接连遇到李剑一、风宸(后续可能)这样的强敌?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与李剑一这一战,恐怕就不仅仅是胜负那么简单了。
是拼尽全力,顶着伤势和消耗,在“世界”的偏袒下,强行击败李剑一,维持不败金身?但那样做的代价可能极大,甚至会影响到后续更关键的比赛(比如争夺核心弟子排名,乃至可能最终与霍雨浩队的再度对决)。
还是……顺势而为,输掉这一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连戴华斌自己都惊了一下。但随即,他又冷静地分析起来。
如果“世界意识”真的存在,并且倾向于给他们制造困难,那么强行对抗,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意外”和消耗。反之,如果战略性地放弃一场,输给实力本就强劲、且与自己没有直接旧怨的李剑一,或许能暂时避开“世界”的进一步针对,让团队得到宝贵的喘息和恢复时间,同时也能麻痹其他对手(包括霍雨浩),隐藏更多底牌。
更重要的是,循环赛有11轮,输一场,甚至输两场,只要积分足够,依然能稳稳出线(前十名)。但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仅仅出线。真正的目标是核心弟子资格,是最终的排名前三!循环赛的排名,关系到后续淘汰赛的对阵、学院的评价,甚至可能的奖励。没必要在状态不佳时,为了一场可能影响我们争夺更高排名、乃至核心弟子资格的胜负拼得你死我活,甚至加重伤势。暂时退让,是为了在更关键的排名战中以更好的状态出击。
但,输,也不能输得难看,更不能真的伤了团队士气。必须要让这场“失败”看起来是力战不敌,而非消极放弃。同时,输给李剑一这样的强敌,对我们的循环赛最终排名影响或许可控,但绝不能连续输,更不能输给实力明显不如我们的队伍。
他看着朱露和崔雅洁,缓缓开口:“下一场,我们对李剑一。”
朱露眼神一凛,她自然也听说过李剑一的厉害。崔雅洁更是脸色一白。
“我们的状态,你们清楚。”戴华斌的声音很平静,“李剑一的剑,很快,很利。而且他们以逸待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这一场,我的意见是,可以输。”
“什么?!”崔雅洁再次失声。朱露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听我说完。”戴华斌抬手,“不是认输,是战略性的放弃。我们目前积分领先(12分),输一场,影响不了出线(前十)。但继续硬拼,只会让我们伤得更重,消耗更大,甚至可能影响到争夺最终排名的关键战。而且……”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也想看看,如果我们‘输’了,某些一直盯着我们的人,会不会因此放松警惕,或者……暴露出更多东西。李剑一是个纯粹的剑客,与他交手,哪怕败了,也能学到东西,还不至于结下死仇。”
朱露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她明白了戴华斌的意思。保存实力,观察形势,以退为进。这很理智。
“怎么输?”朱露问得很直接。
“正常打,但不必拼命,不必暴露更多底牌(尤其是你的第三魂技细节和我们的配合深度)。我会正面牵制李剑一,你和崔雅洁对付他的队友。如果事不可为,或者我发出信号,我们认输。”戴华斌道,“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出线,是核心弟子,是最终排名前三。保存实力,观察对手,比这一场的胜负更重要。”
崔雅洁虽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主动求败”的想法,但看到戴华斌和朱露都如此冷静,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啊,出线才是关键,戴少说得对……
“我明白了。”朱露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崔雅洁也连忙道:“我……我也会配合的。”
戴华斌看着两人,心中稍定。如果“世界”真的在给他们制造困难,那他就暂时退一步。但最终,这条命运之路会通向何方,还未可知。
他抚摸着左臂的伤口,望向窗外,那里,是明日即将再次作为战场的斗魂区。
李剑一,这场“败仗”,我送给你了。
但希望,你的剑,足够锋利,能让我看到想看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