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眩晕、无数扭曲恐怖的幻象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戴华斌的意志堤坝。外界的狂暴精神乱流更是雪上加霜，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裂、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巨力扯碎。

　　“不能乱！稳住！”

　　来自现代的灵魂深处，那股历经信息爆炸锤炼出的、对庞杂信息的筛选与抵抗本能，以及穿越以来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磨砺出的坚韧心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强行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收束，如同暴风雨中死死抓住船舵的水手，只有一个念头——定！

　　体内三十三级魂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并非向外释放，而是向内收束，牢牢护持住心脉与魂力源泉，形成最基础的防线。与此同时，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狂暴的外界精神冲击，而是尝试着引导、疏导、将其视为一股混乱的能量流，用自身的精神力作为缓冲，引导其从意识边缘滑过。

　　这无疑极为艰难，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走钢丝。每一次引导失败，都会引来更猛烈的反噬，让他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模样看起来颇为凄惨。

　　但就在这岌岌可危之际，识海深处那点一直沉寂、只在关键时刻才有所反应的金芒，似乎终于被这极致的压力与危机彻底“激活”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那点金芒只是猛地明亮了数倍，从原本微弱的烛火，变成了一个稳定燃烧的小太阳！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仿佛超脱于万物之上的气息，以那点金芒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识海！

　　说也奇怪，当这股气息弥漫开来时，那些原本疯狂冲击、试图将他拉入无边恐惧与混乱的精神乱流和恐怖幻象，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并非被暴力驱散，而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令它们本能畏惧和“服从”的存在，自然而然地平息、绕行。

　　压在灵魂上的沉重威压，也在金芒气息的笼罩下，骤然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存在，却已不再是难以承受的泰山压顶，而更像是背负着一定重量的行囊跋涉。

　　戴华斌只觉浑身一轻，仿佛从窒息的水底猛然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起来，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与……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金芒！果然是他最大的依仗和秘密！它不仅能在武魂层面产生影响，更对精神层面，尤其是这种“威压”、“幻象”类的考验，有着近乎天克般的效果！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收敛心神，尝试主动去“沟通”那点金芒。意念甫一接触，便感到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反馈回来，让他的精神迅速稳定、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清明。与此同时，金芒的光芒也开始缓缓收敛，恢复成之前那种较为内敛的状态，但那份稳定识海、抵御外邪（精神类）的效果却并未消失，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守护着他的精神世界。

　　危机解除，甚至还因祸得福，进一步发掘了金芒的妙用。但戴华斌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

　　他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和眼角的血迹，目光冰冷如刀，扫向方才那精神崩溃少年出现的方位，以及侧后方阴影中那道模糊影子一闪而逝的地方。

　　通道内依旧昏暗，雾气弥漫，只有脚下石道散发着微光。那个崩溃的少年已被传送走，引发混乱的魂力余波也渐渐被阵法平复。一切仿佛又恢复了正常，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些许精神紊乱痕迹，证明刚才的惊险并非幻觉。

　　是意外吗？

　　戴华斌从不相信绝对的巧合。那少年精神崩溃的时机、倒退出来的位置、以及引发的混乱强度，都太过“恰到好处”，正好卡在他加速前进、心神略有松懈，且通道狭窄难以躲避的关头。而且，那侧后方一闪而逝的影子……

　　是有人故意干扰？是针对所有可能表现突出的考生？还是……专门针对他戴华斌？

　　如果是后者，是谁？是针对他戴家的政敌？又或者是……与母亲家族？

　　思绪电转，但戴华斌脸上已恢复了一片沉静，只有眼底深处凝结着一层寒霜。他将这份怀疑深深埋入心底。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无济于事，反而会乱了自己心神。

　　“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目的……”戴华斌心中冷然，“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没有立刻继续前进，而是就地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母亲准备的宁神丹药服下，又运转魂力调息了片刻，直到感觉精神彻底稳固，气息完全平复，这才重新起身。

　　经此一扰，他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金芒的进一步激活和对精神防护效果的确认，让他对通过这“意志之路”充满了更强的信心。

　　他不再保留，迈开步伐，再次向前行去。这一次，他的速度并不快，却异常沉稳。强大的精神威压和不时闪现的、试图勾起他内心恐惧、欲望、软弱的幻象，在识海金芒那无形的屏障面前，效果大打折扣。他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行走在自己的心路历程上，那些幻象再也无法轻易撼动他的意志。

　　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这股压力和金芒的庇护，锤炼自己的精神力控制，尝试着更精细地引导魂力在精神层面的运转。这是极为宝贵的体验，在外面很难找到如此“安全”（相对而言）又高强度精神压迫的环境。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威压也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但戴华斌的步伐始终稳定。他超越了前方一个又一个因精神不支而原地坐下、被传送出去的考生，也超过了少数几个虽然还在坚持、却已步履维艰、浑身颤抖的魂尊。

　　渐渐地，前方的考生越来越少，通道也似乎越来越宽阔，微光石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明亮的光晕。

　　当戴华斌终于踏出那片浓郁的雾气，重新感受到外界清新的空气和明媚（相对而言）的光线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空旷的石台之上。石台位于一座小山丘的顶端，周围已经有十几个人或坐或立，个个气息不弱，神情各异，有的疲惫不堪，有的兴奋激动，有的则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后来者。

　　这里，就是“意志之路”的终点，或者说，是第一个记录点。

　　石台边缘，站着两位史莱克的老师，其中一人正是之前主持规则的王言。他们面前悬浮着一块发光的晶石板，上面似乎记录着通过者的信息和成绩。

　　看到戴华斌走出，而且虽然衣袍略有破损、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明显还留有余力，王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到一旁等候。

　　戴华斌依言走到石台边缘，目光扫过先到的十几人。

　　那个怀抱长剑的孤傲少年赫然在列，他抱剑而立，闭目养神，气息平稳，似乎通过得颇为轻松。那个身材高大如铁塔的黑壮少年也到了，正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显然消耗不小，但眼神明亮。他旁边那个双马尾娇小少女则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戴华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另外，还有那个之前在等候区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魂力凝实内敛的普通少年，也安静地站在角落。还有几个气质不俗、魂力波动强劲的少年男女，想必都是这一届考生中的佼佼者。

　　朱露不在其中，但戴华斌并不担心。以朱露的意志力和幽冥灵猫武魂对精神类干扰的一定抗性，通过这第一关应该问题不大，只是时间早晚。

　　他在人群中，并未看到那个引发混乱的精神崩溃少年，也未发现任何疑似那道阴影的人。看来，对方要么是趁乱退出了，要么是已经通过，隐藏在这些先到者之中。

　　戴华斌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旁人，也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同时细细回味刚才通道中的一切，尤其是金芒的变化和那场“意外”。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雾气中陆续又走出了二三十人。朱露的身影也出现在其中。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额头带着细汗，呼吸微促，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但眼神依旧沉静。她走出雾气后，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戴华斌，见他安然无恙，甚至比自己状态还好，眼中掠过一丝放心，随即也走到一旁安静调息。

　　当再无新人走出，王言和另一位老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王言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石台上约莫四十人左右（近千人进入，仅四十余人抵达第一记录点，淘汰率惊人），沉声道：

　　“恭喜你们，成功通过‘意志之路’第一段考核。你们的表现，都已记录在案。现在，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开始第二项考核——‘武魂检测’！”

　　“提醒你们，不要试图打探或干扰他人恢复。违者，取消资格！”

　　声音落下，石台上陷入一种略显压抑的安静。只剩下山风吹过的声音，和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调息声。

　　戴华斌睁开眼睛，望向远处史莱克学院那连绵的古典建筑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一关，有惊无险地过了，还意外加深了对自身秘密的理解。

　　但暗流已现，前路莫测。

　　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