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表。

　　那是一块女士手表，银色的表带，白色的表盘，款式简约大方，表盘上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保养得很好，表带的边缘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香港这个年代，眼前手表可不算便宜，应该是她早些年就已经买了。

　　“这……”柳湘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摆手，“若童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一个大老爷们，戴块女士手表，也很容易坏呀。”

　　“你也可以收藏！”李若童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还有点不易察觉羞涩溢出，她脸颊又瞬间红润，“是我早些年拍第一部戏的时候买的，戴着挺顺手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更小了：“表带可以调换，我问过修表师傅，男生戴也不会难看。”

　　柳湘看着那块手表，他知道这哪里是方便记时间，分明是她一份心意。

　　“谢谢若童姐了！”柳湘接过手表，指尖又不小心碰到她手指，两人触电一样，飞快地缩回手。

　　李若童的脸颊更红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转身就想走：“我要去化妆间了，下午有一场重头戏，是王语嫣和段誉在无量山戏份，到时不能迟到，先回去准备了！”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慌乱。

　　柳湘握着那块手表，表盘上栀子花，仿佛已经盛开！

　　他走到旁边石凳上坐下，抬起手腕对着阳光看了看，表盘上指针像心跳般发出轻微滴答声响。

　　在接下来日子，剧组的拍摄进度陡然加快。李添胜导演是出了名的严格，要求每一场戏都要精益求精，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若童的戏份排得满满当当，每天天不亮就去化妆间，化上王语嫣那一身素雅的衣裙，戴上那顶乌黑的头套，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她饰演的王语嫣，温婉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完全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模样。

　　连挑剔李添胜都忍不住夸她：“若童啊，你就是我心里的王语嫣，再合适不过了！”

　　她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是在片场扒拉两口盒饭，有时候拍夜戏，要拍到凌晨一两点，累得眼睛都红了，却还是咬牙坚持着。柳湘想见她一面都难，往往是他收工的时候，她还在拍夜戏，隔着老远，能看见她一袭浅色衣裙，站在无量山的布景前，和陈浩明饰演的段誉对戏。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

　　偶尔两人遇上了，只能互相关心一下子。在片场的走廊里，或者赶在去往饭堂路上，李若童会冲他笑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默契和温柔，然后就被副导演喊走拍戏了。柳湘看着她的背影，带着些许心疼。

　　柳湘也没结束，他那武替活儿，也越来越惊险。

　　凭借着扎实武术功底和敢打敢拼的劲头，他在剧组地位也渐渐站稳，场工们都喊他拼命三郎。

　　这天，场务急匆匆地找到他，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柳湘！柳湘！快！李导找你！有个水戏的武替，没一个人演好！你快去看看吧！”

　　柳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盒饭，跟着场务跑到片场。

　　到了片场，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场戏是拍段誉误入琅嬛福地的前哨战，需要一个武替扮演反派，在水里和段誉打斗，还要吊威亚，从假山上跳下来，然后扎进水里，同时还要完成一个转身踢腿的动作，把段誉手里的长剑踢飞。

　　这时候威亚技术，远不如后来成熟，安全措施也简陋得很。在水里视线受阻，动作难度翻倍。一个不小心时，就可能呛水窒息。

　　之前试了两个武替，都是跳下来的时候没控制好角度，整个人横着摔在水里。

　　李添胜急得直跺脚，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看见柳湘来了眼睛一亮，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柳湘！你来得正好！这个活儿还是你来！”

　　柳湘看了一眼那片人工湖，湖水特别浑浊，里面还飘着几片落叶和水草。

　　六米高的假山，是用水泥和泡沫搭建。

　　“导演，没问题。”柳湘撸起袖子，露出结实胳膊。

　　柳湘跟着场工去换衣服。他换上反派戏服，是一身黑色的劲装。工作人员给他系上威亚钢丝，勒得他肋骨生疼，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吭出来声。

　　“准备好了吗？”副导演在岸上喊，手里拿着喇叭。

　　柳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走到假山顶端，脚下的泡沫板有点滑，他赶紧稳住身形。

　　“各部门注意！灯光！摄像！Action！”

　　随着李添胜的一声令下，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此刻，柳湘纵身一跃。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他能听见岸上工作人员的喊声，能看见水面越来越近。他在空中猛地转身，右腿像鞭子一样踢出，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碰到水面的时候，威亚猛地一拽，他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涌进鼻腔和嘴巴，呛得他一阵咳嗽，肺里像火烧一样疼。更要命的是，他的脚好像被水草缠住了，越挣扎，缠得越紧。

　　威亚的钢丝还在往上拉，他的脚踝却被水草死死地缠着，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憋着气，在水里摸索着，手指碰到滑腻的水草，他咬牙使劲，终于把水草扯断。

　　刚想浮出水面，岸上又传来副导演的喊声：“柳湘再来一条！刚才转身的角度不对！段誉的剑没被踢飞！重来！”

　　柳湘：“……”

　　他被拉上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咳得撕心裂肺。

　　柳湘咧嘴一笑：“没问题！再来！”

　　就这样，他来来回回跳了七八次，上岸的时候，嘴唇都紫了，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牙齿咯咯作响。场工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心疼地说：“柳湘，你这也太拼了！这也实在是太玩命！”

　　可只有柳湘心里清楚，他这也不算玩命，之前吸收雇佣兵技能这点痛苦不算什么！

　　他只想测试一下自己极限，要在不久将来，做一件难于置信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