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深交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狠,震得老槐树叶都沙沙作响。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举反光板的场工忘了动,录音师忘了推话筒,连导演都忘了喊“卡”,眼睛死死地盯着监视器,监视器里,柳湘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快要刺穿屏幕。
王思怡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瘫软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哭着求饶:“二叔,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是西门庆逼我的……你饶了我吧……”
柳湘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那是武松对兄长遗孀最后的顾念。但这丝不忍,很快就被滔天的恨意淹没。他松开她的手腕,从腰间抽出那把解腕尖刀,刀尖闪着寒光,映着王思怡惨白的脸,刀尖离她的喉咙只有一寸远,能感觉到刀尖的凉意。
“饶了你?”柳湘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哥哥的命,谁来饶?!”
就在这时,张导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喊一声:“卡!完美!太完美了!”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震得人耳朵发聩。柳湘这才回过神,赶紧收起刀,伸手把瘫在地上的王思怡扶起来,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入戏太深,抓疼你了吧?”他看着王思怡手腕上的红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王思怡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里带着崇拜,带着感激:“柳湘哥,你演得太好了……我刚才真的以为,你要杀了我。”
这话里的崇拜毫不掩饰,落在兰晓玲眼里,也让她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意又冒了出来。她走上前,递给王思怡一张印着剧组标志的纸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却又藏着点别的情绪:“你刚才的表演进步很大,情绪很到位,比之前几次试镜都好。”
王思怡接过纸巾,感激地说:“谢谢晓玲姐,都是柳湘哥带我入戏,他一开口,我就觉得真的见到武松了。”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黏在柳湘身上,像是磁石吸引着铁屑。
柳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转头跟张导搭话,避开这略显暧昧的目光:“张导,刚才那场戏,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吗?”
张导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调整什么?完美!一条过!柳湘啊柳湘,你小子真是块演戏的料!这场戏省了我多少胶片!”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又拍了狮子楼斗杀西门庆、快活林醉打蒋门神的戏份。柳湘的演技越来越纯熟,打戏更是干脆利落,武校出身的他,一招一式都透着劲道,基本都是一条过,成了剧组公认的“一条过专业户”。
王思怡也越来越放得开,偶尔还会主动找柳湘请教演技,每次看到柳湘,眼神里的爱慕就藏不住,像是星星落在了眼里。
兰晓玲看在眼里,嘴上的调侃也越来越酸:“思怡妹妹真是勤快,天天追着柳湘问东问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徒弟呢。”
柳湘听出她话里的醋味,只能打哈哈,试图缓和气氛:“大家都是为了把戏拍好嘛,王思怡悟性高,一点就通。”
王思怡却没听出弦外之音,还认真点头,一脸诚恳:“柳湘哥教得好,我确实学到很多,以前我总把握不好潘金莲的情绪,现在好多了。”
兰晓玲被她这话堵得没脾气,扭头就走,脚步踩得地上的石子咯吱作响。柳湘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叫苦:这两个姑娘,真是让人头疼。
剧组的氛围就在这样的暗流涌动里推进着,所有人都盼着早日开拍“大破连环马”的重头戏。这天收工后,制片主任兴冲冲地跑到马厩,对着正在给马刷毛的柳湘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柳湘!好消息!‘大破连环马’很快就要开拍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三百匹马,会给剧组惹来一场天大的麻烦。
第二天下午,三百匹毛色油亮马儿浩浩荡荡开进了无锡影视基地西侧的荒野。这些马都高大健壮,肌肉线条流畅,嘶鸣起来震得人耳朵发聩。
柳湘像和马场派来的饲养员一起,给马喂料、刷毛、钉马掌,忙得满头大汗,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他手里拿着毛刷,小心翼翼地给马刷毛,那些原本焦躁不安的烈马,被他刷着刷着,就乖乖地低下头,有的还会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像是在撒娇。
饲养员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竖起大拇指,脸上写满了敬佩:“柳兄,您真是马语者啊!这本事我们学一辈子都学不来!”
柳湘嘿嘿一笑,也不谦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略懂略懂,都是瞎琢磨的。”
还不到半个月,他就驯服了一百二十多匹马,只要他吹口哨,被驯服的马群就能立刻集结,听候指令,无论是冲锋还是包围,都能做到整齐划一。柳湘私下试过几次,在荒野上,他吹一声口哨,百十来匹骏马就能奔到他面前,马蹄踏地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场面壮观得吓人。
剧组的人都打趣他:“柳湘,你干脆别演戏了,转行当驯马师得了,保准能发大财!现在城里的有钱人都爱养马,你这本事,肯定吃香!”
柳湘笑着摆手,手里还拿着马料勺:“演戏才是我的主业,驯马只是副业,副业再赚钱,也不能丢了主业。”
这天晚上天已经黑透了,荒野上的风有点凉,吹得人瑟瑟发抖。众人累得够呛,倒在临时工棚里,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工棚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荒野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临时马厩那边偶尔传来几声马嘶,还有风吹过旌旗猎猎声,旌旗在夜风中飘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临时马厩建在营地最西边,周围都是荒草地,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马厩是用木板搭的,简陋却结实。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看守,老大爷是附近村子的,家里养了一辈子马,被剧组请来帮忙,他晚上爱喝两口小酒,今天喝得有点多,他躺在椅上,没多久就已经鼾声如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