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潘金莲
逐渐,两人就熟络起来。王思怡是个用功的姑娘,每天都捧着剧本背台词,可演技却总差点火候,尤其是和柳湘对戏时,一看到他眼睛,就紧张得忘词。
即使柳湘不是科班出身,但临场发挥真很神,还是比王思怡这个刚进组的小姑娘更有灵性些。
他也没有嫌弃,每天收工后,都帮她在工棚里对台词,一字一句地教她找情绪。“这段二叔饶命,你不能只哭,”柳湘还拿着剧本耐心指点。
柳湘手指点着台词上的文字,“潘金莲这个时候,是害怕,是悔恨,还有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不甘心被西门庆利用,你得把那点不甘心演出来,眼神里要有戏,不能只是空洞地哭。”
王思怡点点头,跟着他的节奏,一遍遍揣摩台词。月光透过工棚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捧着剧本的手上,工棚外传来马厩里马的嘶鸣声,还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安静又温柔。
剧组里的人看在眼里,难免有些闲言碎语,这些话像长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兰晓玲耳朵里。
兰晓玲嘴上不说,心里却像揣颗酸溜溜的话梅,每次看到柳湘和王思怡对戏,脸色就沉几分。
这天柳湘拍完自己戏份后,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剧组的人都忙着收拾道具,柳湘刚换好衣服,准备去马厩,兰晓玲却堵在工棚门口,手里攥着一卷剧本,语气硬邦邦的:“柳湘,张导说明天拍‘杀嫂’的重头戏,你跟我对对词,马厩那边先放放。”
柳湘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马料袋,又看了看兰晓玲紧绷的脸:“今晚?我还得去喂马呢,那些马认生,晚了就不吃东西了。”
“戏重要还是马重要?”兰晓玲挑眉,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较劲,“张导说了,这场戏是武松的重头戏,要是演砸了,你之前的努力全白费!到时候别说演武松,连个跑龙套的角色都轮不到你哦!”
柳湘拗不过她,只好放下马料袋,跟着她进了工棚。
王思怡正好也在,她正坐在木板床上,捧着剧本认真背台词,看到兰晓玲突然进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就像是个做错了事坏孩子。
兰晓玲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架势:“思怡妹妹也在啊?正好,一起对对词,多个人多份参考。”
工棚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柳湘看着一个绷着脸一个低着头,心里暗暗叫苦:这哪是对词,分明是修罗场啊!他硬着头皮,拿着剧本开口:“那我先来啊。‘你这淫妇,害我哥哥性命!’”
柳湘一开口身上的市井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武松的悲愤与决绝,眼神里的狠戾,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看得王思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台词说得磕磕绊绊,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动情:“二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西门庆逼我的……”
兰晓玲看着,心里的那点酸意,不知不觉就被柳湘的演技压了下去,她忍不住帮王思怡捋情绪:“这里哭的时候,肩膀别抖得太厉害,要克制一点,潘金莲到最后,是认命了的,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哭的时候,应该是绝望的,而不是慌乱的。”
王思怡连忙点头,抹着眼泪说:“谢谢晓玲姐呀。”
三个人就这么对着台词,直到深夜。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马厩那边偶尔传来几声马嘶,工棚里的灯光昏黄,却透着一股难得的和谐。柳湘看着两个姑娘终于不再剑拔弩张,松了口气,却隐隐觉得,这平静之下,怕是还藏着波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剧组就把阳谷县县衙后院的布景搭好了。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桌上供着武大郎的灵位,灵位是用黄纸写的,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两根香烛燃着青烟,风一吹,烟圈打着旋儿散开,透着一股子悲凉。
王思怡早早化好了妆,一身素白孝服,衣服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脸上没施半点脂粉,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活脱脱就是那个被命运裹挟的潘金莲。她站在灵位前,手里攥着一炷香,还没开拍,眼圈就先红了,整个人都浸在那种绝望的氛围里,连呼吸都带着哽咽。
柳湘也换好了戏服,一身黑色短打,腰系麻绳,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小腿上还沾着点尘土,下巴上特意留了点胡茬,风尘仆仆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从江湖上赶回来报仇的武松。他站在布景门口,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的情绪一点点酝酿。
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成压抑的悲愤,再到后来更怒火中烧。
张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大喇叭,喊得震天响:“各部门注意!《水浒传》第36场,武松杀嫂,第一次拍摄,开始!”
场记打板声音“啪”地落下时清脆响亮。柳湘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石桌。
王思怡听到脚步声,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香差点掉在地上,香灰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她却浑然不觉。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柳湘,嘴唇哆嗦着,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二叔……你终于回来了。”
柳湘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有悲愤,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看得苏晴心头发紧,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孝服上,透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哥哥……是怎么死的?”柳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口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恨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心疼病不治身亡的。”王思怡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好似秋风里落叶,声音细若蚊蚋。
“心疼病?”柳湘猛地拔高了声音,一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王思怡痛得闷哼一声,眼泪哗哗往下掉,“我哥哥身子骨比牛还壮,一顿能吃三大碗饭,怎么会得心疼病?!说!是不是你和西门庆那个奸夫害死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