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洪雷连连点头，眼睛瞪得溜圆：“张导，柳湘这演技，简直绝了！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实在太到位了！”

　　这场戏，拍了一遍就过了。

　　喊“卡”的瞬间，赵老师快步走到柳湘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拍着他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小子，你这戏演得太好了！老夫演了一辈子戏，很少见到这么有灵气的年轻人！”

　　柳湘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赵老师，您过奖了，都是您带得好。”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场工大哥递过来一瓶橘子汽水，笑着说：“柳兄弟，您刚才那眼神，简直绝了！我都以为您真是从清河县逃出来的武松呢！”

　　柳湘接过汽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心里美滋滋的。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横海郡柴进留宾》的戏份顺利杀青，张导马不停蹄地张罗着景阳冈打虎的戏份。这可是武松的成名之战，也是整部《水浒传》的重头戏，张导憋足了劲儿要拍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直接拍板：“景阳冈的戏，咱不去影视基地搭景了，去五雷山！那地方的山林野趣，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整个剧组都炸开了锅。九十年代的交通不比后世，去五雷山得先坐绿皮火车，再转长途汽车，最后还要徒步一段山路，折腾得很。更让人犯难的是，打虎戏要用的那只成年雄性东北虎，是从无锡动物园借来的，总不能让这么个大家伙跟人挤硬座车厢。

　　还是张导有门路，托了铁道部门的关系，专门给剧组包了一节货运车厢，一半装道具器材，另一半就留给老虎和它的两个饲养员。出发前，饲养员特意给老虎做了全面检查，还弄了个坚固的特制铁笼，铁笼的缝隙之间垫了厚厚的稻草，确保一路万无一失。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整个剧组就被闹钟叫醒了。大家扛着道具、拎着行李，哈欠连天地往火车站赶。柳湘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台词本和几件换洗衣物，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特意绕到货运车厢那边瞅了瞅，铁笼里的老虎正懒洋洋地趴着，脑袋搁在前爪上，闭着眼睛打盹。看见柳湘凑过来，它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甩了甩尾巴，倒是没显出半点凶性。

　　两个饲养员坐在铁笼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拎着装满生肉的铁桶，正唠着嗑。看见柳湘，其中一个姓李的饲养员笑着递了根烟：“柳兄弟，来一根？这大家伙跟你有缘，上次你驯服它还有在花花虎口里救老王那些事儿，我们俩都听说了！你看它见了你，都比平时要温顺多了。”

　　柳湘笑着婉拒了抽烟，蹲下来跟饲养员聊了几句：“李哥，这一路辛苦你们了。它平时吃得多吗？会不会闹脾气？”

　　李哥咧嘴一笑跟柳湘说道：“这大家伙叫一顿能吃十斤生肉，但只要它吃饱了就会懒得动弹。”

　　柳湘点了点头，又跟饲养员聊了会儿老虎的习性，才又回到客运车厢属于自己位置上坐下来。

　　他这是第二回坐九十年代的绿皮火车，头一次没心情体验，这次终于能好好感受火车上气息。

　　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过道上堆满了蛇皮袋和扁担，操着各地方言的乘客扯着嗓子聊天，小孩的哭闹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卖瓜子花生的大妈挎着篮子挤过来，篮子里的玻璃纸包装糖果闪着光，她嗓门洪亮，穿透力十足：“瓜子花生矿泉水，香烟啤酒火腿肠——让一让啊！让一让！”

　　柳湘扒着窗户往外看，眼睛都看直了。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起来，窗外的风景慢悠悠地往后退。田埂上的老农牵着牛慢悠悠地走，牛尾巴甩来甩去，驱赶着苍蝇；白墙黑瓦的村落炊烟袅袅，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散开。

　　偶尔还能看见河里的鸭子扑腾着翅膀，嘎嘎地叫着，激起一圈圈涟漪。一股子淳朴的乡土风情扑面而来，跟后世高铁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完全是两种味道。

　　旁边的康红雷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他拍了拍柳湘的肩膀，笑着说：“柳湘，当年我跟剧组，坐这玩意儿能从BJ晃悠到广州，一坐就是两天两夜，腿都坐肿了，下车的时候，路都走不稳。”

　　柳湘转过头，看着康红雷，眼里满是好奇：“康导，那时候跟剧组，是不是特别辛苦？”

　　康红雷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容：“辛苦是真辛苦，那时候没什么钱呀！”

　　柳湘点了点头，心里深有感触。九十年代的剧组，虽然条件艰苦，但是每个人都卯足了劲，想拍出一部好作品。

　　火车晃悠了三天，中途还停了好几个小站。每次停车，柳湘都要去货运车厢看看“山大王”。那大家伙倒是适应得挺快，除了偶尔站起来溜达两步，其余时间都在睡觉。两个饲养员也省心不少，坐在小马扎上，嗑着瓜子，聊着天。

　　终于到了五雷山附近的小站，下车的时候，柳湘的腿都坐麻了。他跟着剧组一行人，拎着行李，挤上了晃晃悠悠的长途汽车。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绕来绕去，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柳湘坐在最后一排，感觉自己的胃都快被颠出来了。可窗外的风景却越来越好看。

　　漫山遍野的翠竹郁郁葱葱，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山泉顺着山石往下淌叮咚作响，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香味，深吸一口气竟让人神清气爽。

　　折腾到傍晚时，剧组终于到了五雷山脚下的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住着白墙黑瓦的房子。村民们听说剧组来拍《水浒传》，都围过来看热闹，手里还拎着自家种的橘子和板栗，硬往工作人员手里塞，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王，他笑着把剧组一行人领到村小学的教室里，说：“老师们，委屈你们几天，这教室宽敞，晚上就搭帐篷睡这儿吧。我们村的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全是山里的野味，你们肯定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