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柳湘是被范彬彬的动静惊醒。

　　小姑娘大概是退烧后饿得慌，正缩在被窝里，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像两只停在雪地里的粉蝶。见他醒了，她往被窝里缩了缩，露出半张泛红的小脸，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柳湘哥，我好像……闻到油条香味了。”

　　柳湘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的发丝柔软蓬松，还带着点被窝里的暖意。“小馋猫，”他捏了捏她的鼻尖，“等着，哥这就给你买，顺便再带碗豆腐脑。”

　　范彬彬的眼睛瞬间亮起，不迭点头说好，嘴角弯出的弧度甜得能腻死人。

　　柳湘套上夹克，踩着晨光往医院门口走。清晨，胡同口早点摊支棱得正热闹，炸油条油锅里已经滋滋作响，金黄油条在油锅翻身，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柳湘一块钱跟老板要了两根油条。

　　卖豆腐脑的大爷推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大木桶，木桶上盖着厚棉被，掀开就是热气腾腾的嫩白。

　　柳湘递又递过去一块钱，看着大爷麻利地舀起豆腐脑，撒上整勺白糖。

　　风里裹着早点的香气，混着煤炉的烟火气，柳湘嘴巴已馋得厉害。

　　回到病房的时候，范彬彬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柳湘给她买的那本《射雕英雄传》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衬得她那张刚褪去苍白的小脸，竟愈发显得娇俏动人。

　　“趁热吃。”柳湘把早点放在床头柜上，又给她递了双一次性筷子。

　　范彬彬小口小口地啃着油条，喝着甜丝丝的豆腐脑，眼睛弯成了月牙。

　　柳湘也吃了起来，很快就把早餐消灭干净，心里面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范彬彬吃到一半当下，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嘴里叼着半根油条，含混不清地说：“湘哥，我刚才收到剧组传呼信息，有几场补拍戏，还有个庆功宴，他们让我病好赶紧回去剧组报道。”

　　柳湘夹油条的手猛地顿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儿空落落。他看着范彬彬那张绝美脸庞，藏着几分不舍，更喉结动了动，才挤出来一个笑：“好事，回去补拍完戏，庆功宴上搞不好还能领个小红包呢！”

　　范彬彬筷子停在嘴边，眼神黯淡下去，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着豆腐脑，声音细得难于听清：“可是……我其实不想走。”

　　柳湘的心揪了一下，突然就暖烘烘。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温柔：“傻丫头，拍戏也是正经事，以后会去找你！”

　　范彬彬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掉眼泪，只是用力点头，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小声说：“那你一定要来，不许骗我开心。”

　　“不骗你。”柳湘看着她，郑重其事地承诺。

　　接下来的两天，柳湘陪着范彬彬在病房里消磨时光。天气好的时候，就扶着她去阳台晒太阳，给她讲自己上辈子听过的武侠故事；天气不好的时候，就窝在病房里，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连环画。

　　然而离别那天，终究还是来了。

　　柳湘替范彬彬收拾好东西，把那个印着“京城欢迎你”的旧布包挎在她肩上，又细心地给她裹上厚厚的围巾，把她的小脸捂得只剩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到了剧组记得按时吃饭，别再熬夜看剧本了。”柳湘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范彬彬用力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伸手抱住柳湘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哽咽：“柳湘哥，我舍不得你……”

　　柳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抬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两人在医院门口抱很久，直到剧组面包车开来，范彬彬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柳湘哥，我走了！”她跳上汽车，扒着车窗不停地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柳湘站在原地也挥着手，直到汽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他刚回到空荡荡的病房，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兜里的传呼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柳湘掏出传呼机一看，后面跟着一行字：收到速回电话。

　　柳湘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是康洪雷号码，瞬间觉得又有好事。

　　他连忙跑到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投了个硬币，按照传呼机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康洪雷爽朗的大嗓门：“喂？是柳湘兄弟吗？真是好久不见！”

　　“是我！”柳湘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嘿，我这不是惦记你小子嘛！”康洪雷哈哈一笑，“听说你小子在《还珠格格》剧组混得风生水起？还认识了动力火车、李羽君、范晓萱那帮大腕？可以啊你！”

　　柳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碰巧遇上的，不算啥。”

　　“咋不算啥？”康洪雷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小子，你记住了，咱们混娱乐圈的，人脉就是命脉！多认识些人，多攒点交情，比你演十部小配角都管用！你小子有演技，有眼力见，缺的就是机会和人脉，以后可得多往这方面下功夫！”

　　柳湘连忙点头，把康洪雷的话记在心里。康洪雷这话说得实在，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演技不行，没人脉没资源，再有本事也只能埋没在人堆里。

　　“对了，康导，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工作？”柳湘试探着问。

　　“算你小子机灵！”康洪雷又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跟你说，这回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你知道不？香港TVB那边要拍《天龙八部》，现在正在云南大理、丽江那边取景呢！剧组里缺个身手好的武替，我一听这消息，立马就想到你小子了！”

　　“TVB版《天龙八部》武替？”柳湘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差点儿没拿稳手里电话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