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西装引起“血案”
“谁扯犊子了啊!”康洪雷急得直跺脚,看着还在跟老虎腻歪的柳湘,“这小子,眼神里有狠劲,有武松那股子豁出去的劲儿!你信我一回,让他去无锡试镜,不行我把我这副导演的位置给你撸了!”
张少林被他缠得没法,又听他说得神乎其神,最后松了口:“行吧行吧,让他来,丑话说前头,试镜过不了,你自己把人领回去,别在我这儿添乱。”
挂了电话,康洪雷乐得一拍大腿,差点把旁边的铁栏杆拍变形。他冲柳湘喊一嗓子:“小子,成了!张导让你去无锡试镜!”
柳湘一听,手都抖了,差点把老虎的毛给薅下来。那老虎不满地哼唧一声,柳湘赶紧又顺了顺毛,心里头那股开心的劲儿都溢满了出来。
从动物园出来,康洪雷大手一挥:“走!哥带你置办行头去!总不能穿着这身破军大衣去见张导,丢咱《水浒传》的人!”
康洪雷又叫上一辆出租车,他坐副驾驶上,柳湘坐在后座,打开车窗风一吹,柳湘觉得自己浑身都轻快了。九七年在京城西单的服装店,刚流行起“皮尔卡单”的仿款,康洪雷领着柳湘钻进一家挂着“精品男装”招牌的铺子。
老板娘一见有人来,立马扯开嗓子喊:“两位爷,看看西装?最新款,老洋气了!”
康洪雷给柳湘挑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料子摸着挺顺滑,老板娘嘴甜得像抹了蜜:“这小伙子穿这身,简直是量身定做!比电影明星还精神!”柳湘对着试衣镜一照,差点没认出自己,原来自己捯饬捯饬,也能这么人模狗样。
康洪雷二话不说付了钱,柳湘在旁边看着价签上的数字,心里头直打鼓,这钱够他吃好几个月的馒头了呀。
买完西装,康洪雷又领着柳湘去吃涮羊肉。铜锅子烧得通红,羊肉片在锅里一涮就熟,麻酱小料调得香极了。
柳湘甩开腮帮子吃,康洪雷一边给他夹肉一边嘱咐:“晚上回去好好歇着,把精神头养足了,明天咱坐火车去无锡,争取一锤定音,把武松这角色拿下!”
柳湘嘴里塞满羊肉,使劲点头,眼眶有点发热。来京城这么久,除了老周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晚上,柳湘揣着西装,脚步轻快地回了他的“家”,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这地下室是三人合租的,除了他,还有两个室友,一个叫张扬,游手好闲,整天在街上晃荡,找不到正经活儿;另一个叫赵东,胆子比老鼠还小,在一家小饭馆打杂,赚点辛苦钱。
地下室里没窗户,常年一股子霉味,三张铺挤得满满当当。柳湘把西装宝贝似的放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抻了抻衣角,这才躺下。奔波了一天,他累得够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还梦见自己穿着西装,在镜头前演武松打虎呢。
他睡得正香,旁边的张扬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小子刚才就眼馋柳湘那西装,见柳湘睡熟了,贼兮兮地爬起来,捏手捏脚地把西装拿过来,往自己身上一套。别说,还真挺合身,张扬对着小镜子臭美了半天,心里头早就有了邪恶的打算。
他想着明天穿出去显摆显摆,而且也不打算还了,反正柳湘就要走了。
他正臭美呢,对面铺的赵东正好醒了,一眼就瞅见了。赵东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眼睛,大气都不敢出。张扬没过一会儿把西装脱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的被窝里,这才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湘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床头的西装,一摸,空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扭头就问张扬:“见我西装了吗?”
张扬翻了个白眼,嘴硬得很:“谁见你那破西装了,自己没放好怪谁。”
旁边的赵东缩着脖子,眼睛不自觉看向张扬被窝。
张扬趾高气扬:“别以为你买了件西装就人模人样!”
柳湘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这西装是他去无锡试镜的指望,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掀开张扬的被窝,那套藏青色的西装正窝在里头呢。柳湘一把扯出来,好家伙,袖子都被揉得皱巴巴的。
两人撕扯起来,没想到西装破了一个口子。
“你他妈找死!”柳湘的眼睛红了。以前张扬偷他的馒头,抢他的零钱,他都忍了,可这次,是他的武松梦啊!
张扬也不是善茬,伸手就想抢西装,喊道:“不就一套破西装吗,就要跟我打架,至于吗!”
现在柳湘可不懦弱,他一把抓住张扬,揪紧他的衣领,沙包大拳头就抡了上去。
嵩山武校的底子可不是白练,张扬立马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冒出血丝,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嘴里还喊着“哥我错了哥呀”。
赵东早就缩到墙角了,双手抱着头顶,连看都不敢看。
柳湘喘着粗气,看着手里扯破的西装,心里头凉半截。去无锡还要用到,这可怎么办好?
他忐忑地来到康洪雷住的酒店,手里还攥着那件破西装,想要跟康红雷道下歉。康洪雷见他这种模样,又看了看那西装,立马就明白了。他非但没骂柳湘,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大点事儿,走,快点跟我进屋。”
两人进了房间,康洪雷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西装,也是藏青色的,料子比柳湘那套还好。“拿着,”康洪雷把西装塞给他,“这是我刚入行的时候买的,就穿了一回,咱俩身材差不多,你穿肯定合身。”
柳湘愣住了:“那怎么可以呀!”
康洪雷接过他手里的破西装,抖了抖,咧嘴一笑说道:“这个啊,我拿回去缝缝补补,自己穿。咱爷们儿,啥衣服没穿过,一件破西装能算个啥。”
柳湘看着手里的西装,又看着康洪雷,鼻子竟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攥紧了西装,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次去无锡,他一定要把武松这个角色拿下,绝不辜负康洪雷的这份信任。
两人扛着行李赶到京城站时,日头正好也爬到半空,站里人满为患。有肩扛着蛇皮袋老乡、穿着衬衫干部、背着军挎包大学生,人声鼎沸混着火车的鸣笛声,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柳湘扒着栏杆往外望,满眼都是攒动人头,忍不住咂舌:“这京城火车站,真是人山人海啊。”
康洪雷叼着根烟,刚想递一根给柳湘,手到半空又缩了回去,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你小子不抽烟。”转身就跟卖零食的阿姨,买了一袋花生和两包京城方便面,而后塞给柳湘,“路上垫垫肚子,咱边吃边唠。”
两人终于可以安心坐会儿,康洪雷点着烟,跟柳湘念叨去无锡试镜注意事项,说张导看着严肃,其实最吃演技那套。柳湘吃着花生米,听着康导叮嘱,眼睛却忍不住瞟着窗外。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离站台,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了田埂。冬天干枯田野绵延远方,远处村庄飘着袅袅炊烟,连空气里都带着泥土和乡下清香。柳湘趴车窗上,内心思绪万千。
柳湘忽然觉得能够在九十年代的风里,奔赴一场关于武松的梦,实在是件再美好不过的事。
他看向旁边的康导,又有一种莫名踏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