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晚晴等人分别后，夏牧便领着胡俊彪依着纸条上地址，径直往那倚红楼寻去。

　　清韵城极大，二人穿过两条长街，眼前景象便陡然一变。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街道两旁建筑变得愈发华丽起来，挂着各色灯笼。

　　不多时，一座足有三层高，通体漆红的酒楼，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楼外悬着一排排大红灯笼，门楣上挂着一块硕大金丝楠木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倚红楼。

　　这门面，比青峰镇上最大的酒楼“迎客楼”，还要气派几分。

　　楼上窗户大开，一个个穿着清凉，身披各色纱衣的姑娘，正倚在窗边，或摇团扇，或抛媚眼，手里挥舞着颜色各异的手绢，朝着街上行人娇声招揽。

　　“哎哟，这位爷，上来玩呀。”

　　“公子哥，奴家这有好茶，上来喝一杯嘛。”

　　“大爷，别走呀，看看奴家嘛……”

　　胡俊彪长这么大，哪见过这等阵仗。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些在窗口衣着大胆的清倌们，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连路都快不会走了。

　　“馆……馆主……”

　　胡俊彪扯了扯夏牧的衣角，仰着那张呆萌的脸，好奇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些姐姐，穿得这么少？”

　　夏牧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他看着胡俊彪那双清澈的眼睛，额头青筋毕露。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一巴掌把他拍回青峰镇的冲动，没好气道：“待会儿进去，少说话，多看，多听，明白吗？”

　　“哦……”

　　胡俊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夏牧理了理衣衫，随后领着胡俊彪，在一众姑娘火辣辣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踏上了倚红楼的台阶。

　　刚一进门，一股胭脂水粉味便扑面而来，熏得胡俊彪差点打了个喷嚏。

　　大堂里热闹非凡。

　　穿着各色衣裙的姑娘，如穿花蝴蝶般在酒桌间穿梭；袒胸露怀的江湖汉子，正抱着姑娘大口喝酒，高声划拳；摇着折扇的富家公子，则与身旁的清倌人低声调笑，不时引来一阵娇嗔。

　　这满眼的活色生香，看得胡俊彪眼睛都直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双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脸颊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最后还是下意识地一缩脖子，躲到夏牧身后，只敢从后者的肩膀旁，偷偷往外瞧。

　　夏牧则对眼前一切视若无睹。

　　他脸色平静，目光在堂中飞快扫过，那淡定模样，与身后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胡俊彪，形成鲜明对比。

　　前世身为公司高管，陪客户应酬，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这倚红楼虽然规模大了些，但本质上，跟后世那些高级会所也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一句：要是搁以前，高低得喊一句“换一批”。

　　“哎哟喂，两位客官，里面请！”

　　一个扭着水蛇腰，穿着一身绸缎衣裳的中年妇人，摇着一柄牡丹团扇，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妇人，乃是倚红楼的老鸨，人称“王姐”。

　　王姐在这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一双眼睛毒辣得很。

　　她一眼就看出，前面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眼神平静，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主顾。

　　而他身后那个，则是个不折不扣的雏儿。

　　“两位爷是第一次来咱们倚红楼吧？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王姐热情招呼着，一双眼睛在胡俊彪身上滴溜溜一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哎哟，瞧瞧这位小哥，长得可真俊俏。这脸皮儿，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了。”

　　她用团扇轻轻点了点胡俊彪的脸蛋，调笑道：“一看就是个还没尝过女人滋味的童子鸡？要不，今儿个姐姐我给你做个主，给你挑个活儿好又温柔的，包你今晚快活似神仙……”

　　胡俊彪被她这么一戏弄，整个人都快熟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死躲在夏牧身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副纯情的模样，逗得那王姐“咯咯”直笑，神色间更是欢喜。

　　雏儿好啊。

　　雏儿脸皮薄，不懂行情，最好宰了！

　　夏牧看着身后这不争气的弟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胡俊彪身前，对着那王姐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说笑了。”

　　“我们不住宿，也不点姑娘。”

　　“给我们安排个安静点的雅间，上壶好茶，再来几碟精致的点心。”

　　王姐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来青楼不住宿，不点姑娘，就要个雅间喝茶？

　　这跟脱下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来消遣老娘的？

　　但她毕竟是生意人，脸上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好嘞，客官。雅间有的是，包您清静。小红，带两位爷去二楼的“听雨轩”！”她对着旁边一个龟奴喊道。

　　“等等。”

　　夏牧再次开口，他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约莫二三两，轻轻放在了王姐手上。

　　王姐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真切了几分。

　　“客官，您这是……”

　　“我此行前来，是想找个人。”夏牧道。

　　“找人？”王姐一愣。

　　“我想找一位，名字里带“凤”字的姑娘。”

　　王姐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夏牧好几眼，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来青楼找姑娘，不问名字，不问长相，不问曲儿唱得好不好，反倒是问名字里带不带某个字？

　　这莫不是什么奇怪癖好？

　　她歪着脑袋，将楼里那些有名有姓的清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歉意道：“客官，您这可就问倒我了。咱们倚红楼上上下下几十号姑娘，还真没有哪位清倌儿的名字里，是带“凤”字的。”

　　“是吗？”夏牧眉头微皱。

　　“那……杂役呢？”

　　他话锋一转，问道：“在楼里做些洗衣、打扫杂活的丫头里，可有名字叫“凤”的？”

　　这话一出，王姐看夏牧的眼神，瞬间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了不可思议。

　　放着楼里这些水灵灵的清倌人不要，偏偏要找个干粗活的杂役丫头？

　　这位爷的口味……可真够独特的啊！

　　不过，王姐毕竟混迹风月场多年，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客人都见过。

　　有喜欢听曲儿的，有喜欢作画的，甚至还有就喜欢找些又老又丑的。

　　相比之下，喜欢杂役丫头的，倒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有钱的爷，就好这口，谁知道呢？

　　“这个嘛……”

　　王姐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她捏着手里的银子，叹了口气：“客官，您这就为难我了。这楼里的杂役丫头，都是些没调教过的粗鄙丫头，笨手笨脚的，哪懂得伺候人？再说，她们可不卖身的。万一冲撞了您……”

　　“无妨。”

　　夏牧打断了她，神色如常：“我只是找人，问几句话而已，不会为难她。你只管帮我找，若是找到了，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说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了一锭三两的银子，放在了桌上。

　　王姐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点“为难”瞬间烟消云散。

　　“哎哟，瞧您说的，多大点事儿啊！”

　　王姐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她一把将那三两银子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这就去给您查。您二位先去雅间里喝着茶，稍等片刻，我保证给您把人带来！”

　　“有劳了。”

　　夏牧点了点头，便在龟奴的引领下，带着胡俊彪，上了二楼。

　　……

　　“听雨轩”位于二楼，胡俊彪一进屋，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先是摸了摸那雕花的红木桌椅，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仕女图，最后凑到窗口，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正在晾晒衣物的杂役丫鬟们。

　　“馆主……”

　　胡俊彪小声感慨道：“这里……可真气派啊。比青峰镇最好的酒楼都气派。”

　　他顿了顿，又红着脸，补充了一句。

　　“而且……而且这里的姐姐们，都……都好美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欣赏和向往。

　　夏牧给他倒了杯茶，闻言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此时正是引导的好时候。

　　“俊彪，记住。”

　　夏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只要你实力足够强大，将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得到。”

　　“无论是这倚红楼的头牌清倌，还是那高高在上的世家大小姐，又或者是传说中的仙门圣女……只要你的刀够快，你的拳头够硬，她们，都会为你倾倒。”

　　“这个世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的。”

　　这番话，如同一颗种子，深深埋入了胡俊彪的心底。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握紧了身边那把刀。

　　他不太明白馆主口中的那些什么头牌、那些什么圣女是什么意思，但他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自己手里的刀够快，自己足够强，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就在这时。

　　“咚咚。”

　　雅间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客官，您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王姐那带着几分献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她推开房门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头，满脸局促不安的小女孩。

　　那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身形瘦弱，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常年营养不良。

　　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看屋里的客人。

　　夏牧目光在女孩出现的瞬间，便落了过去。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女孩有些枯黄的头发上，插着一根钗子。

　　那钗子并非金银，也非玉石，材质看着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被打磨得极为光滑。

　　钗子的顶端，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凤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