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说媒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正在后厨门口跟屠户交代事务的尹绍凡闻声望去,只见武馆那扇虚掩的朱红大门外,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衫,手里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袋,一袋是雪白精米,一袋是磨得极细的白面。
正是夏牧的二叔,夏承志。
“二叔!”
见状,尹绍凡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行了一礼:“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王大力也瞧见了,立刻让弟子们自个儿修炼,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憨笑着接过夏承志手里的米面:“二叔,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头对这位二叔多了几分好感。
“哈哈,不碍事,不碍事。”
夏承志脸上,再没了上次来访时的怜悯,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爽朗笑意。
他迈步走进院子,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
院子里,三十多个半大孩子正排着整齐队列,在王大力的监督下,一拳一脚,打得有模有样,口中的“喝哈”之声,稚嫩却充满了力量。
角落里,胡俊彪手持木刀,身形闪动,刀风呼啸,自顾自地沉浸在修炼之中。
那股专注而锐利的气势,竟让他这个外行都看得暗暗心惊。
这还是那个死气沉沉,连米都快揭不开锅的燃火武馆吗?
怎么才两个多月,就跟换了个地方似的?
夏承志心中满是感慨,他目光扫过院子,寻着夏牧的身影。
“二叔。”
夏牧从正堂里走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亲自迎了上去。
“阿牧!”
看见夏牧,夏承志脸上的笑容更盛,他上前几步,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
眼前的侄子,身形似乎比两个多月前更高了些,面色红润,眼神沉稳,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度。
“好!好啊!”
夏承志由衷地赞叹道,他用力地拍着夏牧的肩膀,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你居然真把这武馆给救活了!”
他转头看向这满院弟子,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不愧是我夏家的种,就是不凡!”
夏牧笑了笑,扶着他:“二叔过奖了,不过是侥幸罢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侥幸?”
夏承志摇了摇头,他拉着夏牧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看着眼前一切,感慨万千。
“当日你拒绝陈家的提议,我回去后,心里还为你捏着一把汗。后来听说你开馆立威,一招废了猛虎武馆的刘莽,我在陈家那边听到风声时,还以为是他们说笑呢。直到找人再三确认,我才敢信!”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凉和追忆:“要是……要是大哥他还在,看到你如今这番出息,该有多高兴啊……”
说着说着,这个在外人面前一向精明强干的中年男人,竟是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夏牧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二叔的肩膀:“二叔,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夏承志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悲伤,他重新看向夏牧,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阿牧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事业也有了起色,是时候……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夏牧正端起尹绍凡刚沏好的茶,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一脸严肃的二叔。
这话题转换的是不是太快了点?
“二叔,我还年轻,现在武馆刚走上正轨,我想……”
“你想什么我不管!”
夏承志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拿出了长辈的架势。
“你爹不在了,你娘……”
说到这,夏承志的脸色猛地一沉,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从他眼中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只是摆了摆手,语气生硬道:“罢了,不提她。总之,做为你如今唯一的长辈,你的婚事,我自然要帮你操持。”
他这瞬间的情绪变化,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但夏牧却看得清楚。
这种愤怒,不似作伪。
可按照原主记忆,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病逝,二叔为何会为一个逝去多年的嫂子,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恨意?
夏牧心中瞬间翻起无数个念头,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仅是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二叔,这事是不是太急了些?我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人我早就给你物色好了!”
夏承志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立刻来了精神,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家的人。”
“那日你大展神威之后,青峰镇三大家族,都在议论你。我恰好与陈家的一位族叔交情匪浅,他听闻你的事迹,也是赞不赏口。正巧,他膝下有一幼女,年方十七,不仅生得落落大方,更难得的是,听说武学资质也是上佳。”
夏承志越说越兴奋:“我去见过了,那姑娘性子也好,知书达理。你想想,你如今是武馆馆主,她若是嫁过来,夫妻二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还能一起探讨武学,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夏牧听得头都大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修炼,发展武馆,还有那清韵城的福缘一事,哪有心思去想什么男婚女嫁?
更何况,这还是和三大家族之一的陈家联姻,一旦沾上关系,日后必然会卷入更多的是非之中。
“二叔……”
夏牧苦笑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这点成就,算得了什么?燃火武馆也才刚有起色,根基未稳。我若是现在就成家,只怕会分了心,耽误了修炼,到时候,不仅对不起武馆,更对不起人家姑娘啊。”
“这有什么?”
夏承志一瞪眼:“成家立业,成家在前!你把人娶回来,武馆里的事,不正好有人帮你分担吗?再说了,这陈家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姑娘。你若是娶了她,有陈家这层关系在,你认为猛虎武馆还敢找你的麻烦吗?”
闻言,夏牧心中了然。
二叔这是好心,也是在为他铺路。
但他依旧不想答应。
“二叔,婚姻大事,总得两情相悦吧?我与那陈家小姐素未谋面,如此草率,怕是不妥。”夏牧继续推辞。
“见个面不就妥了?”
夏承志显然是铁了心,他拍了拍桌子:“日子我都替你约好了。三日后,人家姑娘和她父亲会登门拜访,你到时候,可得拾掇利索点。”
听此,夏牧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知道,自己再推辞下去,恐怕就要伤了二叔的心了。
“好吧……”
夏牧叹了口气,只得先应下:“三天后,我等着。”
“这就对了嘛!”夏承志见他答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嘱咐了几句,看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准备离去。
此行的目的,一来是看看夏牧,二来就是为了这桩亲事,如今都已办妥,他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绍凡。”夏牧对着院里喊了一声。
“弟子在!”尹绍凡立刻跑了过来。
“去,到我房里,把前几日“百草堂”送来的那两盒“凝神香”拿来,给二叔带上。”
“是!”
不多时,尹绍凡便捧着两个精致的木盒出来。
百草堂东家的幼子如今在燃火武馆修行,沾了他的光,东家不时送上些物品给武馆。
夏承志一看,连忙摆手:“哎,阿牧,你这是干什么?我给你带点米面,是长辈的心意,你怎么还回上礼了?快拿回去。”
“二叔,您这就见外了。”
夏牧笑着将礼盒塞到他手里:“您心疼侄儿,侄儿也得孝敬您不是?这“凝神香”,是武馆弟子的一个家长送的,说能安神助眠,您和我二婶年纪也大了,晚上睡觉前点上一根,对身体好。”
夏承志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他掂了掂手中那分量不轻的礼盒,再想想侄儿如今的气度,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送走二叔,夏牧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脑海里没有思考任何有关方才说媒的事情,而是方才二叔提到自己母亲时,那瞬间的表情。
愤怒、怨恨……
为什么?
按照原主的记忆,母亲记忆很淡,因病早逝,父亲为此还消沉了许久。
一个已经逝去的女人,二叔为何会恨她?
这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他觉得,此番事情,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强行甩出脑海。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武馆发展,还有清韵城的福缘任务,每一件,都需要他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作为支撑。
他深吸口气,盘膝坐下,开始运转《龟息吐纳法》。
两个多月苦修,加上之前剩下的两枚淬体丹,他体内气血早已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神力境的瓶颈,他早已触碰。
眼下,他所缺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将这股庞大的力量,进行一次质变升华的契机。
随着呼吸法的运转,他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了一种空明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体内的气血奔腾到了一个顶点时,他豁然睁眼,起身来到院中。
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把系统奖励的法器——镇岳刀。
夏牧闭上双眼,开始演练《断岳刀法》。
小成境界的刀法,在他手中施展开来,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沉凝厚重之势。
与木刀不同,当他将气血灌入这柄镇岳刀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那股力量被凝聚,最终在刀尖上,化作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
“嗡……”
刀身发出轻微的嗡鸣。
夏牧的心神,彻底与刀相合。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脑海中只剩下那一招一式的刀法流转。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双手持刀,全身力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灌入手臂,最终,尽数汇入镇岳刀之中。
《断岳刀法》——断岳!
他一声低喝,一刀劈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没有带起多少风声。
但在刀锋所指的前方,三尺之外的一块青石板上,却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深达半寸的白痕。
劲气外放!
成了!
在刀法感悟下,他体内的气血,完成了最后一次蜕变。
一股比神力境时凝练了数倍不止的气息,在他体内轰然生成,并沿着经脉,透体而出。
炼体第六重,气息境!
夏牧缓缓收刀,感受着体内那股可以随心意流转,离体伤人的“劲气”,心中豪情万丈。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现在的自己,比炼体五重神力境时,强大了不止一倍!
“刘莽……”
夏牧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自己一招废掉的猛虎武馆教习。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日自己能赢,固然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但刘莽自身的托大和轻敌,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一个真正的气息境强者,若是全力以赴,护体劲气遍布周身,自己那把木刀,恐怕连对方的防都破不了。
“看来,任何时候,都不能小觑天下英雄啊。”
夏牧握紧了手中的镇岳刀,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