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里的确有水。
经过大半夜的忙活,沈平渐渐能够确定,每隔大约半个时辰,这葫芦里就能自然生出水来,虽然量不是很多,一两左右,只够一口,但胜在源源不绝。
将葫芦收好,沈平沉沉睡去。
刚到清晨,沈平就被热醒了,天边三个太阳并排挂着,放出的阳光偏颇交叠,一点阴影都留不下来。
这是试炼的第二天了。
爬下树干,沈平继续向百鬼林深处前进。
一路走着,天上太阳越来越毒,沈平还看到,有人因为失水中暑倒在路边,被后面跟上来的绝玄门弟子带走。
天近正午,沈平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好像有人在吵架,隐隐还能看到林子里头有不少人影晃动。
爬上一棵树往里头眺望,发现是两伙参加试炼的孩子正在对峙,一边全都赤裸着上身,另一边胳膊上都绑着布带子。
听了一会,沈平终于明白发生了啥。
原来这两伙人是因为食物起了争执,光膀子的那帮人里,有人抢了绑布带的那帮人挖到的野菜。
绑布带子的要求光膀子的“交出凶手、十倍赔偿损失”,光膀子的那边则是抵死不认,说对方是诬赖。
也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就听有人喊了声:
“日娘球,干他们!”
两边顿时就打了起来,场面那叫一个热闹,用拳头用脚、用树枝用木棍互相招呼,直到有人打出真火、抄起石头,场面就更混乱了,惨叫声、骂街声在烟尘中不绝于耳。
两边打了小半个时辰,又有人喊:
“别打了,领头的带着吃的、全都跑了!”
叮铃噹啷,石头木棍掉了一地,两边的人反应过来之后,都朝着百鬼林深处追去,留下得有几十个受伤流血的孩子躺在地上来回痛叫打滚,有的干脆就晕了过去。
沈平在树上看完了全程,中间还抽空喝了口水。
看着事态渐渐平息,沈平这才从树上跳下来,绕过他们打斗的场地继续往里走。
天渐渐黑了。
夜空中,不时传来夜猫子的鸣啼与长短不一的狼嚎。
山林里头,沈平最不想碰到的就是野狼,它们都是集体行动,狡猾得很,只要被它们逮到一点气味,就别想轻易甩脱。
好在,狼爬树主要是靠跳,只要找一株高点的树,就不用担心。
在林子里走了会,沈平相中了一株老树,正要上树,忽然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走到树下一看,沈平愣了一下,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跑出去得有半里地,沈平这才找了一棵高高的树爬了上去,额头上已经见了冷汗。
他刚刚看到了一具尸体,周富贵的侄子周兴的尸体,看起来刚被野狼分食不久,老惨了,就像被树枝刮烂的破麻袋似的。
幸亏走得慢啊,要是赶在前头,可能就是他沈平喂了野狼了。
喝了口葫芦里的水,沈平镇定了不少,缩在树窝子里缓缓睡着了,只不过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每当有狼叫响起,他都会醒来。
直到后半夜,狼嚎声才渐渐消失了。
一夜过去,到了试炼的第三天。
也是最后一天。
沈平爬下大树,看着天边三个鸭蛋黄吞了口唾沫,继续向百鬼林深处赶去。
一开始沈平根本就没奢望能通过试炼,但现在,既然已经撑到了第三天,那为啥不去争一争呢?
接下来连着半天,沈平都没看到别人,只有偶尔看到的地上的脚印、野菜被挖走后留下的坑告诉他,他并不是一个人。
阳光酷毒,等太阳升到头顶时,沈平的步履已变得有些摇晃,皮肤被晒得黑中透黄、黄里泛黑,脸颊上爆起大片死皮,嘴唇也干裂出道道沟。
他也终于能看到一株株通体漆黑、就像是被墨汁染过一样的大树,这就是大胡子说过的“鬼桂树”。
到了这,也就到了百鬼林深处,白发鬼婴花的生长地。
拿出此前那大胡子给他的彩绘木牌,沈平再度确认了白发鬼婴花的特征:通体绿色,一揸来长,顶着个圆圆的小花盘,花蕊就像皱巴巴的婴儿脸,外头还围着圈如同白发的绒毛。
沈平没见过这种草药,但却采过和它非常相似的野菜,叫“婆婆丁”,也叫“蒲公英”,喜欢生长在背阴的坡地上,而以沈平的经验而言,长得差不多的草药,生长环境也都类似。
他四处张望,看定了一片斜坡,便向那里赶去。
山坡看着不算太远,但等沈平赶到下头时,天色已近黄昏。
这片坡地上不仅有许多已被晒得打蔫的婆婆丁,在坡地中央,还生长着一株白发鬼婴花。
沈平心头微喜,但没有立即去采摘。
他出发晚、体格弱,脚力胜在持久而非迅捷,绝无可能是第一个到这里的,这株白发鬼婴花这么显眼,咋可能没人发现?
沈平沿着斜坡边缘向上爬,同时盯着白发鬼婴花,走到斜坡上坎的时候,他终于明白是咋回事了。
在下面,视野被草甸遮着看不清楚,从上头往下看,沈平就能看见白发鬼婴花周围的杂草中足足躺着四具浑身青黑的尸体,一看就是中毒死的。
抄起一块石头砸到尸体旁边,伴随着细小的摩擦声,十来只黑色的蝎子被惊了出来,看到没事儿后又缩回到了那些尸体下头。
不用说,这些尸体,肯定是被蝎子蛰死的。
这种情况,十个人看了,得有十个人头皮发麻,但沈平却松了口气。
要是看守这白发鬼婴花的是别的玩意,他还真没办法,但对付蝎子他却有些经验,毕竟经常上山采药,难免要和这东西打交道。
蝎子最怕薄荷、艾草这类东西,好在百鬼林里这些玩意也不少见。
沈平找了七株薄荷、用石头捣碎,把汁液涂抹在自己脸上、手上、脚上,袖口领口也都涂满;随后又用草叶扎了四五把艾草,在上风处垒起火塘引了火,丢了两把艾草进去。
浓烟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