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艾草遇火便放出滚滚浓烟,顺着山坡流向了白发鬼婴花。
随着浓烟涌流,十几只蝎子不堪忍受、从尸体下面钻出来跑开,但还是有两只守在白发鬼婴花旁边、死活不肯动弹。
沈平本来就觉着这些蝎子有点特殊,一般常见的蝎子,都是褐色、黄色的,毒性其实不大,甚至都不如蜈蚣、马蜂,蛰不死人。
哪像这些一样,黑不溜秋的、像煤球,还不怕艾草。
但白发鬼婴花就在眼前,他总得试试,于是抓起一把半燃的艾草,沿着山坡就冲了下去。
放在自家荒地村外头的无名荒山上,沈平肯定不敢这么干,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放火烧山,要是让官府知道,那可是杀头的罪名。
但这三个太阳的地儿,皇帝老子都管不着。
这些蝎子再古怪,终究也是蝎子,随着沈平拿着艾草逼近、那几只食古不化的蝎子终于忍受不住跑开,沈平眼疾手快,一把就将白发鬼婴花薅在手中,转身就跑!
那些蝎子似乎有些不甘,但终究是顶不住艾草的浓烟和沈平身上浓郁的薄荷味,追了一会就不再追了。
沈平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手中白发鬼婴花,满是灰绿道道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笑容。
黄昏已过,太阳落了山,山风吹过,让沈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将火堆熄灭,走入了山下黑压压的林子,找了一株老树上树休息。
翌日清晨,沈平刚刚醒来,就听到一阵叫喊声:
“试炼已毕!!诸位参与试炼者速速与我汇合!!”
抬头一看天上,果然只剩下了一个太阳,沈平心里放松许多,这才跳下了树,循着声音赶了过去。
说来也巧,那叫喊着的正是之前负责分发木牌的大胡子。
大胡子已对沈平没啥印象,略有不耐地道:
“我喊了这么半天,你早干啥去了?站我后头等着,马车里有水,你自己喝去。”
虽然是刚睡醒,但随着试炼结束,三天积累的疲惫几乎是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让他困倦极了,只是勉力支撑着不睡着。
所以沈平就只听到了一句“站在我后头等着”,便走到大胡子身后卖呆。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沈平宛如梦游,只记得被大胡子拉到了一处空地,按照掌门杨一峰的要求交上了白发鬼婴花,之后就彻底迷糊过去了。
再回过神来时,沈平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马车上,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啊!”沈平打了个哈欠,喃喃道:“这是要去哪啊?”
“哟,沈师兄,您醒了?”驾车人回头,语带讨好:“您忘了,您已经是咱绝玄门的内门弟子了,咱正要去总坛呢。”
内门弟子?
沈平抓起腰间的一块银色腰牌,想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
凡是通过试炼,摘到白发鬼婴花的,都被收为内门弟子,发了银色腰牌,还安排了单独的马车;没摘到白发鬼婴花的,则被收为外门弟子,发了黑色腰牌,只能七八人共乘一辆马车。
“你看着有点眼熟啊?”沈平抬头看着拉车弟子的大胡子道。
大胡子讪讪一笑:“我叫铁林,您叫我铁师弟、林子都行,我之前是真不知道您采到了白发鬼婴花,不然绝对不敢跟您那么咋呼!”
说着话,眼角余光还盯着沈平的腰牌,带着羡慕。
沈平明白了,铁林这前后态度的变化,就是因为这代表内门弟子的银色腰牌。
看来人分三六九等,到哪都是一样的。
……
“师兄,总坛到了!”
夜色中,绝玄门总坛正座落在半山腰上,迎面是一片直径至少百丈的广场,汉白玉铺地,两边旌旗猎猎;高耸主楼嵌入山体,雕梁画栋,飞檐斜织,铺着金色琉璃瓦,就像传说中的皇宫似的。
车队便在这里一分为二,内门弟子乘坐的马车向西而行,外门弟子的马车则往东边去了。
马车在伙房外头停下,一下马车,刚走进伙房,沈平就听到不止一个人肚子在叫唤。
伙房里摆着二十来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笼笼刚蒸好、还冒着热乎气的大肉包子,大盘的肘子,大盅的红烧肉,大瓷碗装着的肉丸子汤,整只的烧鸡、烧鸭、烧鱼,还有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沈平知道,饿得久了不能吃得太多,但坐下之后,还是顾不上烫,便挑了个大肉包子在手,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吃着吃着,忽然有个人哇一声哭了:“真是太好吃了!”
吃过晚饭,沈平在杂役弟子的指引下来到了自己的号舍,那杂役弟子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后,便躬身退下,还说第二天一早会送新衣裳来。
内门弟子都有独立号舍,推门进去,迎面是一小院。
左手边种着一小片竹子,竹子后头还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右手边是一个小型的练武场,有个木头靶子,边上有个武器架,上面放着刀、剑、锤、枪、鞭等武器,武器架旁还放着三对大小不一的石锁。
沈平叉好门,走进屋内,看到桌上烛台燃着三支牛油大蜡,火光非常明亮。
角落里放着张床,而不是家里睡的那种大炕,床上被褥全都是丝绸绷面、棉布做里,摸上去软乎滑手。
吃饱喝足的沈平坐在床上,本来非常困倦,但一时间却又睡不着了。
明明试炼只有三天,他却觉得好长好长。
从怀里拿出小葫芦,喝了口其中的水,还是那样清凉甘甜,沈平这才定下了心神。
“多亏你了,我总算成为了内门弟子。”
感慨之后,沈平起身去外屋拿了一个落灰的陶锅刷洗干净、灌满井水,将小葫芦泡进去,又将陶锅藏在了床下。
他还记得,从家里出来前,就是把小葫芦泡在水里,从那之后,小葫芦里才有了源源不绝的水源。
也不知道,再多泡泡,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变化。
打水洗干净身子,沈平躺在床上,感受着床铺的柔软,全身上下都放松下来。
明天,就是开始授课的日子了,会学到怎样的功法呢?
带着这份念想,累了几天的沈平迷迷糊糊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