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憨喝了不少酒,送走客人后就躺在炕上鼾声不断。
新得了名字的沈平也因上山采药累了一天,洗漱干净后就上炕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沈平被尿憋醒了,去屋外放水,借着月光,这才发现昨日新得手的小葫芦上还是有些泥垢没擦干净,便找来家里洗菜用的大陶盆、装满了井水,把小葫芦泡进去,准备等早上起来再洗刷干净。
一夜无话。
可第二天早上沈平起来后,又发现了一件怪事儿。
盆里的水没了,但葫芦还在,看起来还比昨天似乎大了那么一点点,葫芦嘴上有条缝,看着好像能打开。
沈平正琢磨着究竟是咋回事儿,就听母亲在屋里招呼自己:
“二娃子,你过来!”
把葫芦揣进怀里,沈平应声进屋,沈母拿了一件衣裳出来,是庄户人常穿的麻布衣服,只不过是新缝出来的,上头没补丁:“二娃子,这衣服你穿着,记住,衣角里我给你缝了三个大钱,你在外头要是饿了,就买点吃的,别亏了自己的嘴。”
三个大钱,也就是三枚铜板,对城里人家来说可能就是个零花钱,但在荒地村,却是压箱底的好东西了。
“好。”沈平囔着鼻子应下:“娘,等我成了绝玄门的弟子,一定回来孝敬您和我爹!”
沈母欣慰地道:“娘不用你孝敬,你自己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说完就起身到外屋做饭去了。
家里穷,早饭也简单,一大锅棒子面粥,配上自家渍的咸萝卜,沈平最喜欢的就是咸萝卜,咸津津、脆生生,一根就能送下半碗粥。
吃完了饭,周富贵便赶着一辆大马车来到了沈家门口。
车帘掀开,周富贵的侄子周兴探出头来:“沈二剩,听说你改名叫沈平啦?就等你了,快上车来!”
沈平点点头,告别父母跳上了马车。
周富贵道:“你们都在车里坐安生了,内急啥的不是憋不住就都忍着点。”
说完,打马扬鞭,马车便缓缓驶离。
沈平掀开车窗回头张望,看到父母并肩站在那里,望着马车不肯挪开眼睛,小妹含着手指头对他不住招手。
一株老槐树遮蔽视线,马车转了个弯,沈平便再看不到家了。
算上沈平,车上有八个孩子,都是村里人,包括冯村长的孙子冯书尧,还有周富贵的亲侄子周兴,岁数也都差不多,第一次出远门,难免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尤其是周兴,仗着自己体格好、又是周富贵的侄子,在村里面就跋扈惯了,来了车上,也是颐指气使、神采飞扬。
沈平没有往上凑,周兴平时就爱欺负人,他没兴趣上赶着去给人当狗腿子。
渐渐地,太阳越升越高,车里的空气越发烦闷,其他人都发泄过精力睡了过去,沈平偶尔捏捏衣角的三枚铜钱,睡不太着。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周富贵的声音响起:“都醒醒,坐稳了,走一段上坡,咱就到百鬼林了!”
沈平顿时打起了精神,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正午时分,阳光泼洒金辉,让整片大地都像是一块烤得金黄的白面大饼,可山道下头的林子却依旧黑压压的,一点光都透不进去,风一吹,那些叶子、树枝来回摆荡,就像是里头藏着的无数鬼魂要出来吃人!
怪不得叫百鬼林呢,大白天都阴森森的。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沈平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自然也是第一个下车的,但刚下车就看到了一副奇景。
周富贵跪在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前。
周富贵可是荒地村里一号人物,但现在,竟然真跪下去了,腰板挺直,头却低着,显得恭敬极了。
“见过掌门!”周富贵的声音严肃中带着讨好。
“嗯,干得不错,之后你在意着点,那位好静,别让这些孩子生乱。”男人没怎么看周富贵,嘱咐了两句转身离开。
沈平心头恍然,原来这人就是绝玄门的掌门杨一峰啊。
在永安洲,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府尹大人叫啥,但一定听过杨一峰的名字,他是永安洲第一的高人,好像还是什么“先天高手”,据说去年他过四十大寿,皇上都派人来祝贺过。
可马上沈平又有点好奇,“那位”到底是谁,能让杨一峰都这么恭敬,连名字都不敢提?
杨一峰走得远了,周富贵这才起身,约束着沈平他们去空地中央集合,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孩子,看着跟赶集似的热闹。
广场外围还有不少绝玄门弟子看护。
过了一阵儿,又来了十几辆马车,沈平听周富贵低声念叨:“应该是到齐了……”
噹——
钟声响起,紧接着一声嘹亮高呼:
“太上掌门到!”
然后沈平就看到自杨一峰以下,在场所有绝玄门弟子,全都山呼海啸地朝着东面跪了下去,姿态比拜神还要虔诚。
可杨一峰跪拜的方向是一处断崖啊,太上掌门人在哪呢?
心中正疑惑,沈平就看到东边一道红光破空而来。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子似的,捅破了天!
就连太阳在这一刻都有些黯然失色。
光上还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白衣飘飘,缓缓落在杨一峰面前,脚下那道红光化作一把刀、插入腰间鞘中。
沈平面色如常,心跳却骤然加快,还听到身边有人喊:
“仙人,一定是仙人!”
是啊,肯定是仙人,只有仙人,才能御空飞行,才能让杨一峰这样的人物顶礼膜拜。
包括杨一峰在内,在场绝玄门门徒齐齐高呼:
“参见太上掌门!”
太上掌门轻轻点头,杨一峰这才起身,面向一众孩子,朗声道:
“今日乃我绝玄门招收弟子之日,太上掌门将开启‘历夏’大阵,供尔等入内历练!”
“限期三日,只要活着到达百鬼林深处,便可入我绝玄门门墙,传授上乘武学;若能在百鬼林深处采到一株‘白发鬼婴花’,还可奖药酒一瓶,助尔等一步登天!”
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忽然冒冒失失地问了一句:
“那能成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