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包裹之中,并非预想中的仙家至宝,而是两物——一本薄如蝉翼的剑谱,与一册沉甸甸的古旧画册。剑谱封皮素净无纹,但却很新,应是编写后没过多久就入箱封存了。画册纸页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得厉害,应是历经了不少年月。
赵阔先拿起剑谱,借着月光翻阅。那笔墨间的笔触与气韵,一看便是赵师兄的手迹。
'从剑谱的内容来看,赵师兄很遗憾自己‘画不出剑’,只能自创一套剑法...画剑?’赵阔莫名的想起了‘画仙’中的一个名为‘画剑篇’的篇章。
只是画仙残缺不堪,所以画剑篇只有一个开篇,因此赵阔不知晓这画剑篇的具体内容。
暂时放下思绪,赵阔目光落在那本画册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皮,眉头不自觉蹙起。
‘赵师兄是一个爱书之人,遗物中有不少古代字画和书籍,保管的都非常完美。所以这本画册最开始定然不是由他来保管的,而是他借来时就是这般模样的...
难不成真如郑师兄所言一样,箱中之物一件属于赵师兄,一件原本属于小师妹?
剑谱绝对是赵师兄的东西,所以,这画册便是小师妹赠给赵师兄的东西?
修成法力后,赵阔的夜视能力早已远超常人,可屋内终究昏暗,想辨清画册上的字迹,还需借些月光。索性他靠在窗下,将画册往月光充裕处挪了挪。刹那间,清冽的月光洒落在封面上,赵阔定睛细看,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似是凝滞了片刻——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古拙大字:《画仙》!
“怎么会……又是一本《画仙》?!”
愕然之下,赵阔指尖翻飞,急促地翻开画册。目光扫过内页的瞬间,心跳骤然失控般狂跳——这本画册的内容,竟与他自己那本《画仙》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那本早已残缺不全,被撕掉了大半书页,而眼前这本却是近乎完整的版本:不仅多了“画剑”“画人”“画仙佛”“画妖魔”“画鬼魅”等数个篇章,配着栩栩如生的插画,更对某些特殊仙佛的跟脚、神通做了详尽注解。
赵阔下意识探向怀中,想掏出自己的那本比对,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荡荡的衣襟。冷汗瞬间涌上额角,他慌忙翻遍了身上所有衣袋,又将身旁的画箱拖过来,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那本熟悉的《画仙》却踪迹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鬼使神差地,赵阔猛地将这本《画仙》翻到某一页,当那团熟悉的墨渍映入眼帘时,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他那本《画仙》的同一位置,分明也有这么一团一模一样的墨渍!
他颤抖着继续翻页,脸色愈发苍白如纸,指节因用力攥着书页而泛白开裂。他清楚记得,当初刚得到《画仙》时,书页上满是卷边与破损,他心疼这本古籍,又因穿越前学过古画修复之术,便试着一页一页将书精心修补完好,那些破损的位置、卷边的弧度,早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而眼前这本《画仙》上的卷边与破损,竟与他初得那本时的模样丝毫不差!
这本《画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那本!
只是这本画仙十分的完整...
‘我的那本画仙,是被人撕掉一部分后塞进我的手里的?可是,为什么会有两本画仙?而且连磨损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猛然间,赵阔的目光扫过满地碎裂的铁木箱,又落在床铺旁那片被挖开的泥土上。沉思片刻,他的脸色愈发难看,眼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惊恐。
赵师兄将箱子藏得如此隐秘,覆盖的泥土与周遭浑然一体,即便有人趴在床底细看,也绝无可能发现土下藏着东西……可他当初,是怎么笃定床底下埋着一个箱子的?
疑问如潮水般涌来,不止这一处。
从泥土的新鲜程度来看,近些年分明从未有人动过这里……那他为何会觉得,自己在几个月前就挖过这个箱子?又为何坚信,自己的《画仙》当初是和箱子一起埋在土里,而非放在箱子内部?!
一瞬间,无数纷乱的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串联,最终凝结成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推翻的结论——这箱子,是他今天才挖出来的。这本书,也是他今天才找到的。
“不可能!”他失声喃喃,“我之前绝对挖出来过!只不过我挖出来的是另一本残缺的画仙,而箱内存放的是一本完整的画仙!’
由于那晚发生了许多诡异之事,因此赵阔至今历历在目。
那一夜,院外先是传来狗吠,接着是压低的人声交谈,最后还爆发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可实际上,院子里自始至终空无一人...骤然间,赵阔脸色苍白如纸。
那一夜,不就是今夜吗?!
就如一道惊雷劈在了赵阔的头顶,他浑身猛地一晃,险些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为何明明是今天才挖出的《画仙》,自己却清晰记得是几个月前所得?
为何画仙只有一本,自己却认为自己挖出来了另一本残缺的画仙?
而为何自己应该是今天才得到的画仙,自己却又记得自己已经研究了数月,且还在今日完成了第一幅画,并获得了天地气运?
他双手抓着头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太阳穴突突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几乎要炸开。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过违背常理,几乎要将他逼疯。
莫名中,赵阔回想起了书中写的一个小故事:画中之虫。
有那么一种奇虫,生活在宣纸中,它们每在宣纸中走上一步,便会在身后留下一道墨痕。
对于纸外之人来说,画虫的一步,只在一息之间。但对于纸内来说,一步便是一日。
在纸外人看来,画虫往往会在三五天的时间里,画出一副惊世神作。
但对纸内来说,画之虫们却是历经了千年万年,书画出了一副属于它们的世界与历史...画虫所编制的,是它们自己的世界与历史轨迹。
有一位画师偶然发现了画之虫,便随意用笔墨在宣纸上乱涂乱画了一番。于是画虫的世界与历史便乱了套,连它们的记忆也变得混乱不堪了。
《画仙》中的这个故事,绝非寻常趣闻,而是暗指一种能篡改天道、倒果为因的大神通!只是书中并未教授神通,反而教授了如何克制这种神通——只是两本画仙中的这类内容大半都被撕毁了。
书中告诫弟子,日后若遇此等仙法,万万不可去领悟玄机。只因这神通虽玄妙无穷,却属于“癫仙的混沌之道”。正常人一旦接触,便会因窥探到那不正常的天道,陷入痴狂中去。从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终变成混沌癫仙夺舍的载体。
世间唯有极少数天生“疯癫”之辈,方能驾驭此道。那便是转世的癫仙。他们平时如常人般生活,不知晓自己的根底。可一旦接触此道,便会茅塞顿开,恢复记忆。
而等他们在那合适的时机中,补全了自身缺少的天数,触摸到了天道,便会像那画师涂鸦画虫世界一样,将这人间与天道搅的一塌糊涂了。
赵阔自然不是这种天生的疯子,他是正儿八经的正常人。绝不该沾染此道。可偏偏他今日接触到了,偏偏又有着非凡的悟性...像他这种有悟性的人,就怕接触这种东西。因为一旦悟透,人也就彻底毁了。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夜风吹从窗缝灌入,吹得他后颈发凉,瞬间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