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圣旨驾到,坐论天下】
云州城,提督府。
正厅之内,气氛庄严肃穆,甚至比面对三万大军时还要压抑。
许文镜、王五、以及云州城投诚过来的大小官员将领,分列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因为在大厅中央,站着一位来自京城的客人。
那是一名身穿三爪蛟龙袍、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中年太监。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八名抬着一个巨大金丝楠木箱子的锦衣卫。
那八名锦衣卫个个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竟全是通脉境的高手!
大内总管,兼东厂提督,曹正淳。
当今圣上身边最信任的近臣,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陆提督,咱家奉陛下之命,星夜兼程,前来宣旨。你怎么……还不接旨啊?”
曹正淳的声音不男不女,尖细绵长,却带着一股直透人心的寒意。
按照大魏礼制,圣旨驾到,百官跪迎。
但此刻,陆沉却依旧稳稳地坐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温润的夜明珠,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
“曹公公一路辛苦。”
陆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云州城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本督身上有伤,腿脚不便,就不起来了。公公有什么话,站着说就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是……公然抗旨!
曹正淳身后的八名锦衣卫同时踏前一步,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八股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了陆沉。
但曹正淳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森然。
“好,好一个腿脚不便。”
曹正淳点了点头,竟真的没有发怒,“既然陆提督不方便,那咱家就站着念。”
他缓缓展开圣旨,那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北地妖人作乱,藩王无能,以至生灵涂炭。幸有安陵陆沉,少年英雄,崛起于微末,斩妖除魔,廓清寰宇,功在社稷……”
圣旨的内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问罪,没有斥责。
通篇,都是赞扬和封赏!
“……朕心甚慰,特封陆沉为‘镇北将军’,都督云州一应军政要务,赐紫金蟒袍,黄金万两,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大厅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文镜和王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不解。
招安?
杀了皇亲国戚,灭了御林亲军,皇帝不仅不问罪,反而加官进爵?
这……这是何等的胸襟?还是……何等的算计?
“陆将军。”
曹正淳合上圣旨,笑眯眯地看着陆沉,“还不谢恩?”
他身后的锦衣卫,也将那个巨大的金丝楠木箱子打了开来。
耀眼的金光,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黄澄澄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件用金线绣着三爪蛟龙的华贵蟒袍。
金钱,地位,名分。
皇帝给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码。
只要陆沉点头,他立刻就能从一个地方叛逆,洗白成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
然而。
陆沉只是看着那箱黄金,淡淡地笑了。
“曹公公,替我谢过陛下的美意。”
“不过,这将军,我不能当。”
曹正淳脸上的笑容,终于第一次,凝固了。
“为何?”
“因为,”陆沉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曹正淳面前,他的身高比曹正淳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云州,不是他赏给我的。是我……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我陆沉的军,吃的是自己的粮,穿的是自己的甲,杀的是为祸一方的妖魔,守的是一方百姓的平安。这一切,与他赵家皇室,何干?”
“镇北将军?”
陆沉嗤笑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他赵家的一条狗罢了。今天他能赏我,明天他就能收回去。”
“这样的将军,谁爱当谁当去。”
“你!”
曹正淳身后的锦衣卫勃然大怒,绣春刀悍然出鞘。
但陆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轰!
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那八名通脉境的锦衣卫高手,只觉得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身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手中的绣春刀,更是寸寸崩裂,化为一地废铁!
曹正淳看着这一幕,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步先天!
不,甚至比寻常的先天宗师,还要恐怖!
这股威压,已经近乎于“势”!
“曹公公,圣旨,你带回去。”
陆沉收回威压,重新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甚至还亲手帮曹正淳掸了掸肩上的灰尘。
“也替我给陛下带句话。”
陆沉凑到曹正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告诉他,天下,能者居之。”
“他若是安心在京城当他的太平天子,我陆沉,可以替他守着这北地门户,保他十年安稳。”
“他若是非要觉得这天下还是他赵家的……”
陆沉笑了。
“那我不介意,换个姓。”
……
曹正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提督府的。
当他坐上返回京城的马车时,后背的冷汗,依旧没有干。
“提督大人。”
一名锦衣卫不甘心地说道,“就这么放他走了?此獠大逆不道,形同谋反……”
“谋反?”
曹正淳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座戒备森严,城墙上布满了神机弩的云州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他不是形同谋反。”
“他是……已经反了。”
“咱家这次来,名为宣旨,实为试探。现在,已经试出来了。”
曹正淳放下车帘,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此人,已成气候。武有逆伐先天之力,文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那神鬼莫测的军械……北地,怕是真的要换主人了。”
“那我们……”
“回去。”
曹正淳闭上眼,靠在软垫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回去告诉陛下……准备迁都吧。”
他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陆沉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远去的车队,眼神同样凝重。
“大人,为何要放他走?”王五不解地问道。
“杀了他,容易。”
陆沉摇了摇头,“但杀了他,就等于彻底和朝廷撕破了脸。京城里那位皇帝,虽然昏庸,但大魏立国数百年,底蕴之深,远非我们能想象。”
“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曹正淳回去,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夸大十倍地告诉皇帝,让他恐惧,让他迟疑,让他不敢再轻易出兵。”
“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沉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广袤的土地。
“传令下去。”
“自今日起,云州,自立。”
“废除大魏律法,颁布安陵新法。”
“开科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减赋税,鼓励工商,招揽流民。”
“我要在这北地,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度。”
这一天。
史称,云州之变。
天下大乱的序幕,被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亲手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