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义庄魅影,尸傀秘闻】
云州城,夜已三更。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一整天,将青石板路冲刷得油光锃亮,也让这座刚刚经历过权力更迭的雄城,多添了几分湿冷的寒意。
城西,义庄。
这里本是城中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角落,此刻却灯火通明,被上百名手持火把、刀口舔血的黑甲锐士围得水泄不通。
雨水顺着他们冰冷的甲胄滑落,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但没有人动一下,所有人都像一尊尊沉默的石雕,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许文镜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义庄那空荡荡的停尸房中央。
他的脚下,是一个用白色粉末撒出的巨大圆圈。圈内,地面上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尸臭、霉味和某种奇异香料的诡异气味。
阿牛,那个如今掌管着陆沉麾下整个情报网络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从地缝里挑出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许大人,”阿牛站起身,脸色异常凝重,“是‘养尸粉’和‘引魂香’。”
“什么东西?”许文镜眉头紧锁。
“是南疆巫蛊之术和中原道家炼尸术结合的一种邪门玩意儿。”阿牛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养尸粉能让尸体保持不腐,甚至变得刀枪不入。而引魂香,则能吸引那些刚刚死去、尚未完全消散的残魂,将其拘禁在尸体之内。”
“他们不是在偷尸体……”
阿牛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棺材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是在……‘炼尸’!”
炼尸!
许文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拜血教的“血奴”和“血尸”,已经是极其歹毒的邪术。没想到在这云州城内,竟然还隐藏着另一股玩弄尸体的势力。
“那块木牌呢?”
“在这里。”
阿牛呈上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木牌,正是那块画着独眼符号的血色牌子。
“我查遍了所有从安陵城带来的卷宗,以及从云州府库里找到的秘闻杂记。”阿牛沉声道,“这个符号,在三百年前,曾经出现过一次。”
“它代表着一个早已被大魏朝廷剿灭的邪教——‘独眼神教’。”
“这个教派信奉的是一尊名为‘腐朽之眼’的邪神,他们认为死亡并非终结,而是‘新生’。他们擅长将尸体炼制成没有痛觉、力大无穷的‘尸傀’,三百年前曾在中原掀起过一场巨大的灾祸,史称‘百城尸乱’,最后被大魏开国时期的三位先天宗师联手才勉强镇压下去。”
“没想到……他们竟然死灰复燃了。”
许文镜听着阿牛的叙述,只觉得手脚冰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送走了拜血教和朝廷大军,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三百年前的古老邪教?
而且他们的手段,听起来比拜血教还要诡异和麻烦。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许文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州城刚刚经历大战,义庄里堆积的无主尸体不下千具。他们费这么大劲,把这些普通的尸体和棺材都弄走,到底想干什么?”
“不……不只是普通的尸体。”
阿牛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刚才核对了一下人籍司送来的死亡名册。失踪的尸体中,还包括……北府兵和之前守城战死的那些士兵的尸体!”
许文镜心中猛地一沉。
士兵的尸体,和普通人的尸体,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经过训练,气血远比普通人旺盛!
“他们想炼制……‘兵傀’!”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许文镜脑海中形成。
一支由上千具不知疼痛、不畏死亡、还保留着生前战斗本能的尸体组成的军队……
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必须在他们成气候之前,把他们揪出来!”许文镜当机立断。
“可是……我们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
许文镜的目光,缓缓投向了义庄之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城市建筑群。
“阿牛,你刚才说,炼尸需要‘养尸粉’和‘引魂香’。”
“是的,大人。”
“这两种东西,味道是不是很特殊?”
“没错。尤其是引魂香,是以七七四十九种至阴的药草炼制而成,虽然普通人闻不到,但对于嗅觉灵敏的犬类,或者……受过特殊训练的情报人员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炬。”
“很好。”
许文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我的令,立刻调集城中所有的‘黑犬’,就是王五将军训练用来追踪的那批。另外,让你手下所有擅长追踪的‘夜莺’,全部出动。”
“以义庄为中心,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无论是下水道、废弃的宅院,还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地窖,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我就不信,上千具尸体,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
一场席卷全城的秘密搜捕,在寂静的雨夜中悄然展开。
数百名“夜莺”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云州城的屋顶和阴影之中,数十条嗅觉灵敏的黑犬在各自训犬师的带领下,于潮湿的街道上不断逡巡。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一无所获。
两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毫无线索。
对方的手脚异常干净,仿佛真的凭空消失了。
提督府内,许文镜看着地图上一个个被排除的区域,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上千具尸体,再加上几十口棺材,如此巨大的运输量,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除非……他们根本没有“运输”。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许文镜的脑海中。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地图上,义庄旁边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标注上——
【张氏木材行】。
那是三大家族之一,张家的产业。也是云州城最大的棺材铺。
“棺材……”
许文镜喃喃自语,“他们为什么要连棺材一起偷走?除非……那些尸体,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棺材!”
“他们不是把尸体运走了,而是把装着尸体的棺材,伪装成了普通的木材,或者……新的棺材,运进了这家木材行!”
“而这家木材行,一定有地道,或者其他的秘密通道,连接着他们的老巢!”
想通了这一点,许文镜只觉得浑身发冷。
好一招灯下黑!
好一个瞒天过海!
“来人!”
许文镜当机立断,“备马!立刻跟我去张氏木材行!”
他没有选择调集大军,因为他知道,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会立刻转移。
他要亲自去确认。
……
一刻钟后。
许文镜带着阿牛和十名最精锐的“夜莺”,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张氏木材行的屋顶上。
木材行内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像一座鬼宅。
但阿牛身边的几条黑犬,却对着后院的一口枯井,发出了低沉的、不安的咆哮。
“有发现!”
阿牛打了个手势。
两名夜莺如同狸猫般滑下屋檐,撬开井盖。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和引魂香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土腥气,从井下扑面而来。
找到了!
许文镜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是一沉。
这枯井之下,必然就是独眼神教的老巢。
他正要下令,让阿牛派人回去调集神机营。
突然。
“桀桀桀……许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一个阴冷的、仿佛从地底下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喝杯茶呢?”
话音未落。
轰隆!
整个木材行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道刻画着血色符文的阵法线条,从地底亮起,瞬间将整个院落笼罩!
“不好!是陷阱!”阿牛大惊失色。
他们……被发现了!
许文镜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地面瞬间塌陷。
失重感传来,他和身边的十几名手下,齐齐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而在那黑暗的尽头,一排排崭新的棺材,正静静地矗立着。
每一口棺材之上,都画着一只缓缓睁开的……血色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