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呼吸如雷,气血如汞】
赵长空并未多言,那是上位者的矜持。马车车轮滚动,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随着马车远去,原本被压制的气氛瞬间松动。
陆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冰冷的紫金令牌,怀里揣着那本《百炼呼吸法》。
他没有看离去的贵人,而是猛地转头,目光直刺人群阴暗的角落。
那里,黑鲸帮赵香主正带着几个手下缓缓后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撞。
赵香主没有躲闪,而是抬起手,并在脖子上缓缓比划了一个“杀”的手势,嘴角扯出一个无声且阴毒的口型:
“等着。”
陆沉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怀里的银票。
五百两。
这是一笔巨款,但在饿狼眼里,这就是一块流着油的肥肉。
风止了,但杀意才刚刚起。
这一眼,便是宣战。
陆沉转身踏上百炼堂的台阶,没有丝毫停顿。
周围那些学徒、伙计羡慕的恭维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却被他那张冷得像铁一样的脸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他就像一把刚出炉还没冷却的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燥热。
刚跨过门槛,莫管事的声音便从阴影里幽幽传来,没头没尾,却接得恰到好处:
“被盯上了?”
陆沉脚步微顿,也没回头,只是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滚烫的银票:“赵香主没走,他在数我身上的肉有几斤几两。”
“五百两,够他在勾栏里快活十年,也够他买通亡命徒把这后院翻个底朝天。”
莫管事手里依旧转着那对铁胆,咔擦作响,语气凉薄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赵公子的牌子是好东西,但在安陵城的夜晚,牌子不发光,刀子才发光。今晚你要是死在屋里,明天这牌子就会出现在当铺,没人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学徒去追究黑鲸帮的香主。”
“懂了。”
陆沉只回了两个字,脚下不停,径直穿过充满煤灰味的前堂,走向后院那间属于他的柴房。
莫管事看着他的背影,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连求救都不求一句……是个狠种。”
……
回到屋内,陆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数钱,而是关窗,插销,挂铃。
他在门窗的缝隙处夹了几根极细的头发丝,又在门口挂了一串只有微风吹过才会响的干枯风铃。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沿坐下。
此时,那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饥饿感,终于随着肾上腺素的退去,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咕噜……”
胃部剧烈痉挛,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
三天的极刑锻造,加上刚才那那一瞬的对峙,早把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能量榨干了。
气血亏空。
陆沉甚至顾不上点灯,摸黑抓起桌上剩下的冷馒头就往嘴里塞。
干硬的面团划过喉咙,生疼,但缓解不了那种深层饥渴。
“得练!只有把刚才的消耗补回来,把气血提上去,今晚才能活!”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惨白月光,翻开了怀里的《百炼呼吸法》。
没有时间去细细参悟了。
他必须要在那些贪婪的鬼魅摸进这个房间之前,把这口气练出来。
“呼——吸——”
陆沉强忍着胃部的抽搐,按照书中的图谱,强行控制着膈肌震颤。
这种呼吸法极其霸道,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火,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吐血。
五脏六腑在震荡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疼!
比打铁还疼!
但他不敢停,他能感觉到,外面巷子里的狗叫声突然停了。
来了。
那股被野兽盯上的直觉,让他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就在他即将因为剧痛和饥饿昏厥的瞬间,胸口那枚神秘残片似乎被这种濒死的危机感触动,猛地一颤。
嗡!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肺部。
陆沉的呼吸骤然一变,从原本的粗重变得绵长、深沉,如同海底潜行的巨鲸。
轰隆隆——
体内竟隐隐传出雷音!
那是气血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
【天道敕令】
【绝境求存,以命炼气。行必有果。】
【《百炼呼吸法》:入门!】
力量回来的瞬间,陆沉猛地睁开眼。
也就是在这同一秒。
“吱呀——”
一声极轻极轻的木轴转动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那是窗户被薄刃挑开的声音。
陆沉没有动,他就盘坐在黑暗的床榻上,像一尊泥塑的菩萨,唯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狸猫般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黑影手里反握着一把惨白的匕首,目光贪婪地锁定了床头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根本没把床上那个瘦弱的打铁学徒放在眼里。
一个凡人,睡得跟死猪一样,随手一刀就能了结。
黑影狞笑一声,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包裹,顺带想割开陆沉的喉咙。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是个惯犯。
然而,就在刀锋距离陆沉脖颈还有三寸的那一刹那。
“等你很久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声沙哑的低语,近在咫尺。
黑影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起!
醒的?!
还没等他变招,一只布满老茧、滚烫如烙铁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探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陆沉五指发力,那是打铁练出来的恐怖握力,直接将黑影的手腕骨捏得粉碎。
“啊——!”
惨叫声刚出口半截,就被一只拳头硬生生砸了回去。
咚!
陆沉另一只手早已蓄势待发,《碎石拳》·震字诀爆发!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黑影的胸口。
透劲穿胸而过!
黑影的后背衣服瞬间炸裂出一个拳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连挣扎都没有,直接滑落在地。
胸骨尽碎,心脏停跳。
陆沉缓缓收回拳头,大口喘着粗气。
这是他第一次杀“练家子”,但他的手没有抖。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个探路的卒子。
赵香主那个老狐狸,还在外面等着看戏。
他下床,赤着脚走到尸体旁,熟练地摸索了一番。
几十两碎银,一瓶毒药,还有那把匕首。
“正好,缺把趁手的家伙。”
陆沉反握匕首,割下一块衣角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走到窗边,透过那道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
雨声淅沥,掩盖了一切罪恶。
巷子深处,隐约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徘徊,迟迟没有离去。
陆沉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没有选择固守,而是轻轻推开了后门。
既然你们不让我睡觉,那今晚谁都别想活。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换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