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营大寨,数百帐相连,车辆为障,兵卒巡视。虽老弱妇孺共处一寨,但秩序井然。
大帐内,因觉睡得早,袁宗献睡至午时便醒。沙显邦从暖壶里倒了杯茶,递给刚醒的袁宗献。
袁宗献灌了口温茶,离榻坐在案上。沙显邦点亮油灯,从箱子里取出《纪效新书》奉上。
袁宗献打开上次翻到的地方,重新低头阅读。沙显邦照样拿出本书,在橘色油灯的照亮下,默默品读起来。
农业社会下,天一旦黑了,除了有重要事情外,大都睡得比较早。又由于黑夜时间长,无法一觉到天亮,因此常会半夜醒来干点事,有条件的家庭会读书或织布。
袁宗献受明末社会影响,便有了半夜醒来读书的习惯,趁深夜寂静时分,以便专注思考。而沙显邦有样学样,抱着一本书啃。
刚读尽兴时,忽闻帐外脚步传来,袁宗献便见袁文强入帐。
“统领,大事不好了!”
“何事?”
袁宗献合上书籍,问道:“可是官军夜袭?”
“差不多!”
袁文强着急说道:“听马守应遣人来报,王忠国、张立位两人勾结,趁夜杀害王嘉胤,今二人率部叛逃,估计已投曹文诏而去。”
袁宗献顿时脸色一黑,前几天他见王嘉胤打骂属下,便恶意揣测王嘉胤会被属下剁了脑袋。如今当事情应验时,袁宗献恨不得打自己嘴巴,起义军处境本身就不好,今王嘉胤死了,起义军内部莫要内斗便好!
“王嘉胤麾下军营情况何如?”袁宗献问道。
“骚乱不止,听人讲军师已遣兵维持军纪!”袁文强说道。
袁宗献起身踱步,考虑王嘉胤之死带来的连锁反应。
起义军首领被刺杀,估摸明天会选出新的领袖,适合人选无非王自用与高迎祥二人。而不管谁当首领,是否会因首领之位而引发内斗,新继任者势必会成为官军新的追杀目标。
他之前想离开起义军,却不得时机。今或能趁新首领上位之初,率东营脱离大部队,遁入河南府中发展。
见袁宗献思索不语,袁文强犹豫问道:“统领,我军是否遣兵前往中军?”
“不!”
袁宗献停下脚步,摇头说道:“我不图首领之位,又何必遣兵坐镇中军。今让永和、宗第起夜,率领各部兵马巡夜,以免官军忽然来袭。”
“遵命!”
待袁文强领命退下,沙显邦懵懂发问:“统领既有心杀官造反,为何不图首领之位?”
袁宗献笑道:“二、三十家义军各怀鬼胎,人人贪图钱财,厮杀不能尽力。故与其统领他们,不如自募兵马,上下齐心皆听我号令!”
沙显邦似懂非懂,觉得袁宗献所说不无道理!
自袁宗献与起义军接触下来,彻底对起义军不再抱有幻想。
起义军所到之处,普通民众最先遭殃,毁钱粮被抢不说,有时还会焚烧田宅。其中趁火打劫的无赖、地痞反而坐大,依靠欺压良善,与起义军混在一起。
李自成继任高迎祥后,比诸多起义军首领好的一点,就是懂得团结民众,在河南依靠穷苦百姓崛起。但即便如此,李自成短板依旧太多,不懂建设最为致命。
因此东营与起义军看似同为反贼,但二者之间道路始终不同,袁宗献是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而起义军则是在破坏秩序。
是夜,起义军骚乱了一整晚,各营或多或少有受影响,唯东营井然有序,妇孺未受惊吓。
天色初亮,起义军各营寨安稳时,王自用召众首领至中帐相见。
袁宗献路遇披麻衣的马守应,方才得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张立位联合姐姐张氏,将王嘉胤灌醉,与王忠国剁了王嘉胤的脑袋,然后二人率部出逃。张氏没有与弟弟出逃,而是上吊自杀,或许自觉得贞操受辱,无脸活于世上。
“大王倒是死的憋屈!”袁宗献感慨了声。
马守应顺手将麻衣递给袁宗献,低声说道:“大王昨夜被杀后,军师第一时间接管大王兵马,今首领之位非军师莫属!”
“闯王呢?”
“差些资历!”
马守应说道:“军师与大王一同起家,似为同乡之人,闯王之后方率兵入营!”
袁宗献披上麻衣,向马守应道了声谢,象征性为王嘉胤披麻。
马守应虽说是回人,但许多习惯上与汉人无异,其麾下兵马的军纪还行,虽不如东营,但在起义军中属于较好的档次。
因驻地与东营相邻,因此袁、马二人关系还行。今为王嘉胤披麻,可见马守应为人细心,懂得在面子上装上一装!
袁、马二人讨论起义军中的隐秘,一路前往中帐。
既入大帐,便见王嘉胤棺椁摆在中央,而王自用披麻戴孝,面露悲色,独坐高位。袁宗献向王嘉胤棺椁致哀,然后与王自用说了句话,便与马守应寻位而坐。
待众人齐至,王自用咳嗽两声,伤感说道:“官军狡诈狠毒,大王遭张氏姐弟与王忠国所害,今二人已投奔曹文诏而去。”
“军师,今大王不幸被害,大营不可无主,俺举军师为王。”过天星出列说道。
王自用有文人习性,不好直接答应,推辞说道:“我论勇武不及迎祥,今愿请闯王上位。”
“统领大军岂能仅凭勇武?”
高迎祥不敢受位,拱手说道:“军师智谋出众,犹如诸葛孔明,今请军师上位,为大王报仇。”
“请军师继位,为大王报仇雪恨!”
罗汝才、刘国能、拓养坤等人先后出列,请王自用执掌大局。
见状,袁宗献干脆与众人应和,推举王自用上台。
王自用‘推脱不得’,便接受了众人的推举。
“大伙既推我为首领,某便暂领!
王自用望着帐中众人,说道:“我本欲率部与曹文诏厮杀,但曹文诏所部今早已走,不得不推迟为大王报仇之事。”
曹文诏鸡贼的很,得知张立位宰了王嘉胤,生怕遇见愤怒的起义军,故天没亮就撤退。
顿了顿,王自用说道:“我军至阳城以来,各部屡屡受挫,眼下不宜久居阳城。而我初任大位,欲为大伙寻求出路,不知可有兄弟教我?”
闻言,袁宗献眼睛微转,或许出走机会在此。
却见袁宗献趋步出列,向王自用献策道:“禀大王,某或有拙劣之见,能令我义军壮大!”
ps:今天大号新书,所以昨晚连夜整稿,耽搁了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