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庆府辖区不大,总共就六座县城。自东营击破怀庆营兵的消息传开,全府诸县为之震动。因河内县有郑王居住,知府第一时间聚拢败兵固守,并急信于河南巡抚樊尚璟,请求调拨兵马支援。
樊尚璟欲调南阳毛兵、诸府营兵围剿,忽然尴尬的事发生了,河南无总兵官,今各府兵马不得出境,倘若跨境征讨东营,将违背朝廷政令。
为解决兵马不得跨境征讨之事,樊尚璟第一时间上疏至京师,请求崇祯设立总兵官,以便征讨在怀庆作乱的东营!
“东营从永宁州逃至平阳,从平阳至阳城,今又流窜至怀庆。”
望着樊尚璟奏疏上的内容,崇祯大为头疼,他没想到袁一龙从永宁州流窜至怀庆府,不仅没有被剿灭,反而战斗力愈发顽强,击败了怀庆府营兵。
崇祯问道:“河南贼人由山西流窜入境,今多在怀庆、卫辉、彰德三府,樊尚璟欲遣兵入三府围剿,并封锁山西隘口,卿有何见解?”
熊明遇斟酌策略,说道:“樊巡抚应对恰当,自王嘉胤被斩,贼人诸营四散,劫掠太行两翼。河南一马平川,无险能阻晋寇,而贼寇如若流窜河南,其势难以遏制。”
“故不妨依樊巡抚之见,征讨入豫贼人,封锁太行险要。今河南无总兵,不利协调诸府。故需设立总兵官,以便征讨河南贼人!”
熊明遇虽为进士文人,未经历兵事,但至少懂些基础。如山西山河表里如牢笼,遣兵封锁诸隘,流贼被困于山西中,将能让危害降至最低。若让流贼祸害河北,官兵无法凭险要封锁,届时民变将难以遏制,所造成的影响势必会越来越大。
崇祯凝眉忧思,说道:“陕西、山西两省,贼人作乱不休,边军无法调离南下,如今可有猛将可用?”
熊明遇沉吟半晌,举荐道:“鞑子入寇京师时,除曹文诏建立功勋,昌平游击左良玉与之共收四城,今隶属昌平督治侍郎侯恂帐下。陛下若欲委任一猛将出任总兵,统领河南军事,不妨选用左良玉为将。”
“左良玉?”
崇祯蹙眉问道:“何方出身?”
“山东籍贯,旧为在宁远卫下从军,时为辽东车右营都司,因宁远卫兵变,左良玉罢免归乡。三年鞑子入寇,朝廷念其骁勇起用。”熊明遇说道。
“既是骁勇之将,那便拜左良玉为游击,协调河南诸兵,率昌平本部兵马南下,听命于河南巡抚樊尚璟,与之同剿东营贼人!”崇祯满意说道。
莫看左良玉打不过李自成,但他绝非无能之辈,其旧时在辽东从军,算是以军功升迁的明将典范。
历史上,崇祯平日点将用人,最喜欢用军功升迁的将领,左良玉、曹文诏一度被崇祯视为心腹。
“遵命!”
在崇祯的诏令下,左良玉以昌平军游击暂任河南副总兵,负责协调河南兵事,听命于樊尚璟。
在官府进行人事拉扯时,袁宗献从济源南下孟县,趁着怀庆府不敢进犯之际,沿河津花钱收拢渡船,并遣人探查对岸河南府的军情。
“统领,河南府知我军大败怀庆营兵,今遣兵马驻扎孟津,恐我渡河劫掠!”李伯光大步入帐,说道。
“有多少兵马?”袁宗献问道。
“约四、五百人!”
李伯光上前指点舆图,说道:“河南府西接山西、陕西,而两省义军四起,河南府兵马多半会在西边。我军兵马尚少,官军不知我军意向,故封锁河津兵马不多!”
李伯光消息打探多了,渐渐有了大局观,能够在兵略上有见解。
袁宗献摸着胡渣,说道:“今河南兵马尚在调度,我军必须在两三日内渡河,以免夜长梦多,被围于怀庆府中。”
怀庆府地形不好,位于太行山以南,黄河以北的狭窄平原。假若官军封锁太行道,又封锁渡口,东营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因此,袁宗献必须尽快离开怀庆府,进入广袤、复杂的嵩山山脉,东营就好施展手脚了。
“我营若想渡河,不如从下游汜水渡河,位于河南与开封二府之交,不利于官军调度。”王永和说道。
“不妥!”
袁宗献说道:“今虽不知开封兵马动向,但开封与怀庆府接壤于温县,故依我推测兵马必会在荥阳集结。我军渡河如被察觉,将遭敌人半渡而击。”
“那从何处渡河?”王永和问道。
袁宗献盯着舆图上的孟津,沉声道:“从孟津渡河!”
“孟津?”
李伯光面露诧异,说道:“孟津有官兵把守,今岂能渡河?”
“统领莫非声东击西!”于世虎领悟力强,问道。
“然也!”
袁宗献负手踱步,说道:“孟津以西有邙山,邙山以西有平阴渡。将舟舸调至平阴渡,兵马大作声势,佯称福王家财万贯,今欲从平阴渡河,攻打洛阳!”
“我实则放舟舸顺河流而下,收拢至孟津渡,东营趁夜偷渡孟津。”
“声东击西之策可行!”
赵章迈兴奋说道发:“官军封锁孟津,绝对想不到我军实从孟津渡南下。”
“统领如何百分百确信官军会中计呢?”于世虎不解问道。
袁宗献大笑几声,说道:“因为洛阳有福王!”
“福王为万历皇帝之子,险些被立为太子。虽被册封至洛阳,但因辈分之故,深受崇祯敬重,故河南府官吏不敢让福王有危。”
明朝的蛋蛋太多了,各地藩王不能有危险,皇陵不能受到威胁。今袁宗献扬言向福王下手,河南府官吏岂敢不护卫?
“统领怎知道这么多?”于世虎钦佩问道。
袁宗献笑道:“平日多看些杂书,多问些杂事,你自然晓得福王来历!”
“敢问统领如何布置?”王永和问道。
袁宗献踱步思量,说道:“明日,永和率兵马至平阴,声势弄得浩大些,将官军吸引至平阴。后天暗中将舟舸下放至孟津,我率精锐在平旦时分渡河,然后在南岸立营,接应家眷渡河,永和再率兵马渡河。”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