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久光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沿，指节泛白。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小刘等人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陈组长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钢笔，眼神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

　　“陈组长。”邓久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我们的监控录像可以随时调阅，二十四小时，帧帧不落，柳千鹤从出家门到回住处，全程都在视线范围内，他怎么可能作案？”

　　“怎么不可能？”陈组长挑眉，将桌上的尸检报告扔过去，“死者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正是你们所谓‘全程监控’的时段。柳千鹤凌晨一点回到租住的老楼，之后再也没出过门，对吗？”

　　邓久光点头，心头却猛地一沉。

　　“那你告诉我，”陈组长声音陡然变冷，“死者胸口的伤口，和前几起挖心案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你们失职渎职，难不成那柳千鹤会远程杀人？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们刑侦队的误判，导致又一名无辜百姓死亡。”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邓久光脸上。他攥紧拳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监控确实没拍到柳千鹤离开，但新命案的发生，又偏偏卡在这个时间段，太过诡异。

　　他深知，这世上确有几分玄乎之事，但柳千鹤究竟是如何隔空杀人的，却始终在他心头打了结。邓久光早已调集了命案周边所有监控，画面里当真没有半点柳千鹤的踪迹——只看见死者莫名栽倒，紧接着摄像头便被一股无形之力骤然破坏，后续画面戛然而止。也正因如此，邓久光才会这般束手无策，甚至忍不住自我怀疑。

　　他也曾猜想，真凶或许另有其人，许尤传回的信息也可能掺了假，可这一切都缺乏实打实的证据支撑。

　　那位陈组长，名唤陈翔。

　　特殊小组与公安局分属不同系统，虽说名义上秉持着相互协作的原则，实则特殊小组的职级远在公安局之上。譬如组长之位，便与市公安局副局长平级，同为副厅级；即便是小组里的普通成员，最低也是正科级待遇。而邓久光，不过是个二级警司，区区副科级，论职级自然远逊于对方。

　　若非上头有明确指令，要求公安系统不惜一切代价配合特殊小组工作，恐怕邓久光压根不会理会眼前这位眼高于顶的陈组长。

　　自特殊小组成立以来，与公安系统的关系便一直不甚融洽，矛盾摩擦从未断过。

　　这次的案子，便是如此。

　　离开特殊小组的办公室，邓久光心头的不服气像野草般疯长。他依旧笃定柳千鹤就是真凶，可对方究竟是如何实现远程杀人的？他曾对许尤传回的信息有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虑，但思来想去，却找不到任何不相信的理由——毕竟这几个月来，他就像只无头苍蝇，若不是许尤带来的线索，恐怕至今仍在迷雾里打转。

　　“队长，‘蟒蛇’有动作了！”

　　耳机里突然传来盯梢警员压低的声音，邓久光眼神骤然一凛，沉声道：“跟紧了，绝不能让他跑了！”

　　略一沉吟，他又对着耳机补充道：“‘鼹鼠’，带人去柳千鹤住处安插监视器，必须做到无死角覆盖！”

　　“收到！”

　　警员们早已换乘了数辆车，一路隐秘跟踪，最终跟着柳千鹤来到了苏家别墅门口。

　　“‘蟒蛇’进入苏家别墅了。”

　　“继续跟进，密切注意动向。”

　　邓久光心头泛起疑惑：柳千鹤去苏家别墅做什么？许尤从未提过苏明维与这案子有任何牵扯，可这次跟踪，却让他隐约摸到了一条新的线索。

　　此刻，苏家别墅内。

　　柳千鹤依旧如往常一般，将厨房门死死关上，任凭谁也别想窥探里头的动静。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他才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

　　药膳刚摆上桌，苏明维便好奇地看向他：“柳神医，每次见你都是空手而来，我倒真想不通，这药膳的食材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老，这可不能告诉你，不然怎么彰显我的神秘感？”柳千鹤笑着打了个哈哈，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敷衍。

　　苏明维拿起筷子，正要夹起一块肉，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尤此前叮嘱的话语，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放下了筷子。他抬眼看向柳千鹤，语气平淡却暗藏试探：“柳神医，说实话，这药膳我吃了几个月了，身体确实好了不少。但这黑麂鹿的胚胎肉，吃久了难免有些腻味，你能不能换个新做法试试？”

　　“总吃一道菜，任谁都会觉得乏味吧。”他目光微沉，不动声色地瞥了柳千鹤一眼。

　　“苏老，这黑麂鹿胚胎肉性子特殊，只能小火慢炖收汁，换了别的做法，口感和药效都会大打折扣。”柳千鹤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辩解道。

　　见他这般心虚的模样，苏明维心中的疑虑更甚。他不动声色地吩咐下人：“把这药膳撤了吧，今天不吃了，等你研究出新吃法再说。”

　　柳千鹤不敢有丝毫阻挠。

　　毕竟苏明维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若是跟他闹僵了，无异于自讨苦吃，也可能引起怀疑。

　　更何况……

　　饭后，苏明维邀柳千鹤一同坐在后院的鱼塘边闲聊，两人看似相谈甚欢，柳千鹤却不知，苏明维早已暗中吩咐下人，将那碗药膳送去公司的实验室做全面检测。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这柳千鹤是他大儿子苏成瑞找来的“神医”。整个商界谁不知道，苏家的内部矛盾早已摆上明面？两个亲生儿子，巴不得他早点撒手人寰，好早日瓜分他在集团里的股份。

　　……

　　“许先生，若我没记错，你们许家与苏家的关系，向来不一般吧？”

　　为了核实许尤是否有所隐瞒，或是刻意撒谎，邓久光特意将他约到了一家僻静的餐厅。

　　许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故作茫然地反问：“邓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今天我们的人跟踪柳千鹤，亲眼看见他进了苏家别墅。”邓久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许尤神色不变，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没错，我们许家与苏家确实交情匪浅。其实上次我送去检测中心的那块肉，就是从苏家带出来的——那所谓的药膳，正是柳千鹤给苏老爷子做的。我不确定苏老爷子是否知道其中内情，所以才想先私下调查清楚，再向你汇报。”

　　“既然如此，那你是不是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邓久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