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帝天身上的气息轰然爆发。
龙威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周围地面寸寸龟裂。
它的双眼瞬间化作纯粹的金色,恐怖的杀意锁定了霍雨浩离开的方向。
“你说什么?!”帝天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神要你献祭给这个人类?!”
“帝天你冷静!”三眼金猊急忙挡在霍雨浩身前,“冰龙王不会害我的,一定是有原因的!”
“原因?!”帝天怒极反笑,“什么原因值得让你献出生命?!你是帝皇瑞兽,是星斗大森林万兽气运所钟!你死了,星斗的气运会衰落三成,未来万年都不会有新的十万年魂兽诞生!”
最重要的是,瑞兽身负命运之力,可以掩盖来自天上人的窥视。
星斗大森林核心区的生命之湖下还沉眠着一位真正的魂兽共主,祂现在重伤濒死,需要瑞兽帮助掩盖气息。
无论如何,瑞兽不得有失!
说到底,冰神神位早已经不在冰龙王身上,神考也不一定是冰龙王主持。
帝天它不愿意信这是冰龙王的意思。
暗金色的龙爪缓缓抬起,爪尖空间扭曲,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帝天眼中的杀意已经浓烈到要实质化。
“帝天!”
三眼金猊突然跪伏下来。
它仰头看着帝天,赤红的竖瞳中满是哀求:“请您相信冰龙王,也请相信我!”
“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能感受到这是既定的命运,也是冰龙王的打算,那就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帝天看着跪在眼前的瑞兽,看着它眼中的坚决,那股滔天的杀意渐渐冷却下来。
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的金色褪去,恢复了暗金的深邃。
“好。”帝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隐藏着令人心悸的暗流,“我相信冰龙王。也相信你。”
——
冰海上空。
寒风凛冽,万里冰封。
霍雨浩悬停在冰面上方百丈,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绝望笼罩的海洋。
“伊老。”他在精神之海中呼唤,“那些冰海魂兽身上的印记,跟冰火两仪眼的修罗神封印是差不多的东西吗?”
灰白色的光芒从他眉心涌出,伊莱克斯的残魂凝聚成形。
经过冰火两仪眼一役,伊莱克斯从修罗神的封印中汲取了大量纯净的神识之力补充自身,此刻的残魂已经凝实了许多,眼中神光湛然,再不似从前那般虚幻。
他闭目感知片刻,缓缓点头。
“原理相同,但施法者不同。”伊莱克斯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冰火两仪眼是修罗神的手笔,而这里是海神。”
“海神……”霍雨浩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一样的操作就行。”伊莱克斯淡淡道,“先抹去封印上的神识,剩下的神力无根之木,自然会消散。不过……”
霍雨浩眉心处命运生灵之眼睁开,一柄通体翠绿,剑身流淌着圣洁光芒的短刃从中飞出。
生灵守望之刃。
霍雨浩握住短刃,轻声说:“伊老,暂时用它作为您灵魂的承载体吧。有了临时肉身,您施展净化阵法会更方便。”
这柄由生灵之金打造的武器,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与神圣之力,正是亡灵法术的最佳载体。
极致的生与极致的死,本就是一体两面。
伊莱克斯没有推辞:“有了这个,我的力量可以完全发挥。”
他伸手触碰生灵守望之刃,灰白色的灵魂涌入刃身。
霍雨浩的第三武魂,死灵圣法神受到召唤。
寂灭法杖逐渐拉长,变成适合伊莱克斯持握的长度。
法杖顶端,圣灵守望之刃的本体化作一颗七彩宝石,镶嵌在杖头。宝石周围,灰白色的亡灵符文缓缓旋转。
伊莱克斯握住法杖,虚幻的身影瞬间凝实。虽然依旧是灵魂体,但有了法杖作为锚点,他不再需要依赖霍雨浩的精神之海维持存在。
“足够了。”伊莱克斯感受着新“身体”的力量,满意地点头。
他看向天梦:“大虫子,借点魂力和精神力。”
天梦爽快地应下。
银白色的精神波动与魂力洪流涌入伊莱克斯手中的法杖。
杖头的七彩宝石光芒大放,灰白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般脱离法杖,在空中交织组合,最终化作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法阵。
法阵缓缓旋转,中心处是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散发出纯净的净化之力,那是亡灵魔法中对灵魂杂质的净化,对外来印记的剥离。
“这个阵法笼罩范围只有百米,但可以移动。”伊莱克斯解释,“只要保持魂力灌注,它就能一直运行。雨浩,你去完成其他神考吧。我和天梦留在这里,净化冰海。”
伊莱克斯顿了顿,补充道:“以现在的速度,彻底净化整片冰海,大概需要一年。”
正好是第三考的时限。
霍雨浩没有犹豫,点头答应。
他看向天梦:“天梦哥,伊老就拜托你了。”
“放心。”天梦的声音带着笑意,“有哥在,保证老爷子安安稳稳地把这片海洗干净。”
霍雨浩凝望着下方浩瀚的冰海,看了一眼那些在海面下游弋的带着黄金三叉戟印记的魂兽。
一年后,它们都会重获自由。
天梦问他:“放心,有伊老在,净化这些封印不是难事。倒是你,接下来要去哪?”
霍雨浩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
“本体宗。”
他看向南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
他与郎崖师傅,与毒不死宗主,与龙傲天、维娜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保重。”霍雨浩对伊莱克斯和天梦说。
“保重。”
他转身,背后冰龙翼展开,轻轻一振,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划破天穹,射向南方。
那里,是天魂帝国。
那里,是本体宗。
那里,是他曾经获得像家一样温暖的地方。
而现在,他要回家了。
回家,说再见。
他所承担的,注定无人能常伴左右,注定要一条路走到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