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帝国北境,群山如怒。
霍雨浩悬浮在云层之上,背后的冰龙翼轻轻振动,维持着悬停的姿态。
他低头俯瞰,那座熟悉的山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镌刻着“本体宗”三个遒劲大字的石碑,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巍然矗立。
精神之主领域悄无声息地张开。
五万米的感知半径,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山峦,浸透每一寸土地。
宗门内的一切,纤毫毕现地呈现在霍雨浩的脑海——
宗门广场上,数十名新入门的弟子正挥汗如雨。
他们大多只有十一二岁,赤裸的上身还显稚嫩,却已经扛起数百斤的石锁石鼎,在教官的呼喝声中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打熬动作。
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冥想地深处,三十余名弟子盘膝而坐。
他们周身魂力波动起伏,背后隐约有黑色或青色的虚影浮现,那是正在进行二次觉醒的征兆。
有人眉头紧皱,有人面露痛苦,有人气息不稳,但都咬牙坚持着。
雷鸣阎狱池畔,七八名已经完成二次觉醒的弟子正在接受雷光锻体,提升将来能吸收的魂环年限。
雷光交织,怒吼与咆哮混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血腥混合的奇异气息。
一切都和一年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本体宗石室内。
毒不死睁开了眼眸,心中无悲无喜。自初入九十八级到现在十年,他已经尝试过数次凝聚魂核,可都无一例外失败了。
毒不死认知中的极限斗罗只有史莱克的穆恩,可是他的哥哥毒必死死于穆恩之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问穆恩魂核凝聚之法。
他只得自己摸索。
“我还是比穆恩那老东西差了了吗?不,去他娘的天赋,魂核凝聚不成,就继续修炼本体秘法,老子不信了!”
“昔日,老祖凭此独步天下,可恨吾辈后人无法重现光辉……”
毒不死双手握拳,闭目推演本体秘法。
郎崖正在冥想地东侧的一处静室中。
他面前坐着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面容清秀,此时正努力按照郎崖的指导调动精神力。
“我说了多少遍,精神力不是魂力,不是蛮横地往外冲!”郎崖搓着光溜溜的脑袋,声音里满是烦躁,“你要感受它,引导它,像水流一样渗透出去。”
少年额头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一股紊乱的精神波动从他眉心涌出,如同被打散的烟雾,刚离体三尺就消散了大半。
郎崖叹了口气。
他忍不住想起一年前教导霍雨浩的场景。
同样的静室,同样的教学内容,那个黑发少年只用了三次就掌握了精神力的基础操控,十次就能将精神力凝聚成细丝,百次就能编织成简单的探测网络。
而现在这个新收的弟子,教了三个月,连让精神力离体三丈都做不到。
“一模一样的教导方式……”郎崖低声嘟囔,“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他挠了挠头,刚长出来没几天的头发又被自己揪下几根。
自从教导过霍雨浩那种绝世天才,再回头教这些普通天才,郎崖总觉得自己耐心快被耗尽了。
“郎师。”少年怯生生地问,“我是不是……特别笨?”
郎崖看着少年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自卑,心中一软。
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不笨,只是,只是天赋不在精神控制这一块。明天开始,我教你精神冲击的基础用法,那个更适合你。”
少年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郎崖却暗自苦笑。
既然没有天赋,那就不要强求跟霍雨浩那种天才一样优秀了。
他站起身,准备结束今天的课程。就在这时,精神之海中,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郎师,我回来了。”
平静,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郎崖浑身一震。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一年多来,他无数次在梦中听到类似的声音。
那是他的弟子,那个一声不吭消失了一年多的混小子。
郎崖脸上的烦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恍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今天先到这里。”郎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自行体悟,我有点事。”
少年茫然地看着郎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郎崖走出静室。
一开始是快步走,步伐急促却不失稳重。但走了十几步后,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小跑,又从小跑变成全力疾驰。
他化作一道残影,掠过冥想地的长廊,穿过宗门广场的边缘,直奔山门而去。
光头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急切,从急切到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担忧与恼火的复杂神色上。
这臭小子!
完成潜入任务后,不声不响消失了一年多!一点消息都没有,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郎崖心中翻腾着无数想骂的话,无数想问的问题,无数想揍人的冲动。
但当他的身影冲出山门,看见那道站在石碑前的身影时,所有的情绪都凝滞了一瞬。
霍雨浩转过身。
他已经恢复了吴畏的容貌——黑发黑眸,身形比一年前高了些,也结实了些。
他如今已经很熟练使用魂力与精神力改造面部骨骼与皮肤了。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外面套着件深蓝色的风衣,衣摆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睛他改不了,那是他的武魂。
那双眼睛依旧是灵眸特有的金色,但此刻的金色更加内敛,更加深邃。瞳孔深处,隐约有冰蓝色的星芒旋转,仿佛倒映着极北的星空。
他站在那里,气息平稳如渊,却又给人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感。
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神剑。
“郎师。”霍雨浩笑了,笑容干净而温暖,“我回来了。”
郎崖停在霍雨浩面前三步处。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一年未见的弟子,喉咙动了动,想骂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还知道回来?!”郎崖的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知道。”霍雨浩的笑容不变,“这儿是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