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当霍雨浩拿着自己设计制作完成的一件一级魂导器——灵眸之视，一个能小幅增强佩戴者动态视力和视野清晰度的辅助型眼镜，出现在等级考核区时，引起的震动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副眼镜结构精巧，核心法阵是他根据自身对视觉的理解微调过的，效果比市面同级产品高出约一成半。

　　更重要的是，从设计到成品，他只用了三天。

　　考核通过的光屏提示亮起时，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些骚动。

　　一级魂导师认证对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学生来说不算稀奇，但这种学习速度和完成度，实在罕见。

　　一个带着明显傲气的声音响起：“让我看看。”

　　人群分开，走进来一个有着罕见酒红色卷曲头发的少年，容貌俊秀。

　　他穿着代表高阶学员的深紫色制服，胸口的徽章显示他已是五级魂导师。正是笑红尘。

　　他拿起那副灵眸之视，指尖泛起微光，显然在用自己的方法探查内部结构。

　　片刻后，他放下眼镜，看向霍雨浩，眼神里的审视多于赞赏：“魂力回路设计有点意思，效率优化得不错。你是哪个导师门下？”

　　“还没有导师。”霍雨浩回答，不卑不亢。

　　“哦？”笑红尘眉梢微挑。

　　就在这时，另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子，有没有兴趣来近战魂导院。我看你手稳，魂力控制精准，是块好料子。老夫李和德，近战魂导院副院长。”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丝毫不像传统研究者，反倒像冲锋将领的老者大步走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霍雨浩，像是发现了未经雕琢的璞玉。

　　霍雨浩对着这位明显是强攻系魂师出身的副院长行了一礼，却缓缓摇头：“多谢李院长看重。但我学习魂导器，目标并非近战。”

　　“嗯？”李和德浓眉一拧，“那你想要什么？”

　　霍雨浩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仿佛望向极远处：“超远距离打击，轨道定点投射。超大范围、具备绝对压制力的定装魂导炮群。”

　　霍雨浩缺乏的是超远距离打击的毁灭手段，是能覆盖战场、决定战略平衡的力量。近身搏杀手段，他并不缺乏。

　　话音落下，周围静了一瞬。这番话说得太直接，野心也太大，不太符合一般新生的谨慎。

　　李和德愣了一下，倒是没生气，反而摸着下巴：“嚯，口气不小！战略级魂导器那玩意儿可……”

　　话未说完，一阵爽朗甚至有些豪放的大笑声由远及近，打断了现场有些微妙的气氛。

　　“哈哈哈，说得好。爆炸！才是真正的艺术！男人的浪漫就是又大又响！”

　　一个穿着类似研究员白袍，但袖子挽到手肘，袍角还沾着点可疑焦痕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来。

　　他看起来四五十岁，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整片星海。他身上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在场所有人，包括李和德副院长，都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星空斗罗，叶雨霖。九十四级封号斗罗，九级魂导师，武魂星辰。

　　他看也没看旁人，径直走到霍雨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尤其是那双平静的眼睛，咧嘴一笑：“小子，你刚才说的话，我爱听。李胖子那套近战戳戳戳，小家子气！”

　　李和德脸一黑，但没反驳，显然对这位同僚的脾气很了解。

　　叶雨霖也不废话，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约莫尺长的金属圆筒，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银双色光泽。

　　“瞅瞅，老夫的玩具之一。”他随手将圆筒向空中一抛。

　　圆筒在半空无声分离，化作一金一银两根细长的金属针，针体上流光溢彩的复杂纹路瞬间点亮。

　　两根针以特定角度和速度旋转、靠近，在众人头顶十几米处“咔哒”一声轻响，尾部精准嵌合。

　　合体后的双针微微震颤，旋即“嗖”地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高空，速度极快，转眼就没入云层，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叶雨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型魂导屏幕，手指点了两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片正在飞速拉高的俯瞰视角影像——是明都的轮廓，街道、建筑、行人迅速变小。

　　“升空速度每秒三百米，极限高度一千六百米常规侦察高度。”

　　叶雨霖指着屏幕，“内置三级联动聚能阵列，通过高空吸收转化太阳能和稀薄天地元力充能。顶部侦察模块，结合了光影捕捉、魂力波动感知、热源追踪等十二种探测方式。目前悬停在一千二百米，有效侦察锁定半径三十公里。”

　　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光圈正在缓慢移动，圈内某个街区的人群、车辆，甚至魂力反应稍强的个体，都被标记出来。

　　“锁定后，”叶雨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着孩子般兴奋又危险的光，“有两种模式。模式一，金银双针分离，以七倍音速俯冲，利用动能和内部储存的浓缩魂力产生穿透性极强的定点爆破，对单点目标毁伤效果约等于七级定装魂导炮弹。”

　　“模式二，双针保持合体，在高空进行魂力蓄能，最大蓄能时间三十秒，随后释放覆盖性魂力震荡波，对地面半径五百米区域内所有魂力低于魂帝级别的目标，造成魂力紊乱、器官共振损伤，非致命，但群体瘫痪效果极佳。”

　　“我叫它——日月神针。”

　　他收起屏幕，看向霍雨浩，笑容灿烂：“怎么样，小子。这才叫超远距离打击，这才叫覆盖战场！”

　　“爆炸的艺术，不在于炸得多，而在于想炸哪里就炸哪里，想怎么炸就怎么炸！”

　　霍雨浩的心跳，在叶雨霖演示和讲解的过程中，逐渐加速。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强烈的共鸣与渴望被点燃。

　　他的精神探测范围，目前极限约两千米，如果能与这种高空侦察锁定平台结合……

　　他的探测可以引导打击，而高空平台拓展的视野，又能反过来滋养他的精神力，形成双向增益。

　　锁定，引导，精准打击或范围覆盖……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战斗体系雏形。

　　几乎没有犹豫，霍雨浩上前一步，从旁边考核桌尚未撤走的茶具中，倒了一杯清水，双手捧起，躬身递到叶雨霖面前。

　　“学生王木，愿随老师学习，请老师收我为徒。”

　　叶雨霖哈哈大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用力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好，就等你这句话！以后跟着我，别的不好说，保证让你玩遍各种会爆炸的大家伙！”

　　李和德无奈地摇摇头。笑红尘看着这一幕，瞳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又一个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的酸味：“叶老，您这下手也太快了。”

　　明德堂主，镜红尘，不知何时也到了场边，看着叶雨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苦笑着摇头。

　　他自然也收到了孙子笑红尘的消息，只是没想到叶雨霖动作这么迅猛直接。

　　“红尘堂主，恭喜啊，你们学院又出了个好苗子。”叶雨霖嘿嘿笑着，把霍雨浩往身边一拉，一副这已经是我的了的架势。

　　镜红尘叹了口气，对霍雨浩温和道：“王木同学，叶老是帝国首屈一指的远程战略魂导器专家，你能拜在他门下，是你的机缘，也是学院的幸运。好好学。”

　　“是，堂主。”霍雨浩恭敬应道。

　　——

　　拜师叶雨霖，意味着许多变化。

　　他搬出了双人宿舍，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更关键的是，获得了使用叶雨霖名下一个小型魂导试验场的权限。

　　那试验场位于学院边缘，靠近山区，地方宽敞，防护严密，是专门用来测试各种大家伙的。

　　叶雨霖的教学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直接，粗暴，但直指核心。

　　他没有一上来就让霍雨浩接触高深复杂的魂导器，而是扔给他一大堆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任务。

　　“把这些星纹钢的边角料，用魂力给我融了塑形，要求塑形成标准立方体，边长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一毫米。”

　　“不准用模具，就用你的魂力和精神力去捏。”叶雨霖指着试验场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什么时候能一次性塑形成功一百个，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步。”

　　这是最基础的魂力微操和材料感知训练。

　　霍雨浩没有二话，开始了枯燥的重复。

　　一开始，魂力输出难以均匀，塑形的立方体歪歪扭扭。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精准控制力。

　　灵眸观察着金属在魂力作用下的每一丝形变，大脑飞速计算着魂力输出的调整方案。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五天后，一百个光可鉴人、边角笔直的星纹钢立方体，整齐地码放在叶雨霖面前。

　　叶雨霖拿起一个，对着光看了看，点点头：“还行。下一项。”

　　下一项是魂力聚焦透镜阵列的刻画与调试。

　　在一整块对魂力具有半透射特性的荧晶板上，刻画十二个微缩的聚焦法阵，要求十二个法阵产生的魂力聚焦点，必须在三米外的靶板上重合于一点，光斑直径小于一毫米。

　　这涉及到复杂的法阵嵌套、魂力波长调谐、相位对齐问题。

　　霍雨浩泡在试验场，饿了啃干粮，累了就打坐恢复。

　　精神探测深入到荧晶板内部，观察魂力流经不同法阵纹路时的细微差异。

　　伊莱克斯甚至偶尔会从亡灵魔法的角度，提点一些关于能量汇聚与相位叠加的宏观原理。

　　七天后，叶雨霖看着靶板上那唯一一个明亮到刺眼、边缘清晰无比的细小光斑，吹了声口哨：“有点意思。看来精神属性玩这个，确实有优势。”

　　真正的魂导器课程，这才开始。

　　叶雨霖开始系统地向霍雨浩传授远程战略魂导器的设计思路。

　　“远程打击，核心是什么？不是打得远，是看得见和打得准。”叶雨霖用魂力在空中勾勒出简单的示意图。

　　“看得见，就是侦察、锁定、追踪体系。这涉及到光学、魂力波、热能等多种探测技术的融合。”

　　“你的精神力是个宝库，要思考如何将精神探测的特性，与魂导探测模块结合，甚至创造新的复合探测模式。”

　　“比如，日月神针的侦察模块，其实可以加入一个精神信标接收增幅单元。如果你在目标身上留下了隐蔽的精神印记，那么神针的锁定速度和精度，会提升一个数量级。”

　　霍雨浩眼睛一亮，立刻开始记录和推演。

　　“打得准，涉及弹道计算、环境修正、制导方式。定装魂导炮弹的抛物线打击，和魂导射线武器的直线打击，是两种思路。但到了战略层面，我们还要考虑另一种——轨道维持打击。”

　　叶雨霖的表情严肃起来：“就像我的日月神针，它可以在高空长时间悬浮。那么，如果我们设计一种更大规模的轨道平台，让它长期停留在极高空，甚至同步轨道呢？”

　　霍雨浩呼吸微微一滞。同步轨道意味着平台相对于地面某个点是静止的，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覆盖一片广袤区域。

　　“这样的平台，可以搭载更强大的能源系统，更复杂完善的侦察体系，以及多种打击模块。”

　　“可以是动能武器，可以是高能魂导射线，也可以是覆盖性的魂力干扰波，甚至……”

　　叶雨霖压低声音，“理论上可以装载超大规模的定装魂导炮弹，实现从大气层外发起的、近乎垂直的天基打击，几乎无法预警和拦截。”

　　霍雨浩听得心潮澎湃，但他也立刻抓住了关键难点：“老师，长期维持轨道平台，能源问题如何解决，超高空的魂力环境稀薄，聚能效率会很低。还有，如何将打击力量有效投送到地面，穿过大气层的能量损耗和弹道修正，极其复杂。”

　　“问得好！”叶雨霖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以这只是理论方向，是未来。”

　　“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在现有技术基础上，一步步往前拱。比如，研究更高效的魂力—光能转化材料，用于高空能源补充；比如，设计更优的气动外形和魂力护盾，减少高速再入大气层的烧蚀和弹道偏移；比如，改进制导法阵，使其能适应更复杂的环境干扰……”

　　接下来的日子，霍雨浩沉浸在叶雨霖为他打开的这个宏大而精微的世界里。

　　他学习轨道力学的基础计算，研究不同金属在不同温度、魂力场下的性能变化图谱，尝试设计将精神探测信号转化为魂导器可识别指令的转换法阵。

　　试验场里开始频繁响起爆炸声。

　　有时是小型魂力聚焦阵列过载的闷响，有时是新型推进法阵测试失败的轰隆。

　　霍雨浩的脸上、手上，偶尔会添上新的焦痕或细小伤口，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确实开始理解并欣赏叶雨霖所说的爆炸的艺术。

　　那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能量在精密设计下的、可控的、高效的释放。

　　每一次失败的爆炸，都意味着一个设计缺陷被找出；每一次成功的、符合预期的爆炸，都带来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他设计并制作了自己的第一件远程魂导器——一个简化版的侦测引导杖。

　　杖身长一米二，顶端镶嵌着一块经过他特殊处理的感知水晶，能将他的精神探测范围，以魂力波的形式，定向增幅并投射出去，最大可将他的有效精神探测边界向外延伸百分之五十，并能对探测范围内的重点目标打上一种极难被察觉的弱精神信标。

　　虽然只是二级魂导器，但构思巧妙，与他的武魂契合度极高。

　　叶雨霖拿着这根法杖把玩了半天，最后评价：“路子有点野，但想法不错。继续，下次做个能爆炸的。”

　　霍雨浩也开始偶尔回普通教学区上课，完成一些基础学分。

　　有时会在食堂或图书馆遇见贝贝和唐雅。

　　贝贝的魂导器学习进度也很扎实，他主要侧重于魂导器与自身蓝电霸王龙武魂的结合，探索近战魂导器的新形式。

　　唐雅则对魂导器在民用领域的广泛应用更感兴趣，时常感慨如果唐门暗器能借鉴一些魂导器的思路，或许能焕发新生。

　　三人偶尔交流，霍雨浩大多时候听，偶尔从叶雨霖教导的宏观战略角度，提出一些让贝贝深思的观点。

　　比如魂导器体系对传统魂师小队作战模式的颠覆，比如未来战争可能更依赖信息获取和超视距打击能力，个体勇武的作用会下降等等。

　　贝贝会沉默地思考，然后苦笑道：“王木，你思考问题的角度，总是很特别，也很现实。”

　　他隐约觉得这位室友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深远，但霍雨浩待人接物始终谦逊有礼，只是那种礼貌之下，总隔着一种难以触及的疏离。

　　霍雨浩知道贝贝的感觉，但他无法卸下伪装。

　　他是王木，是本体宗的潜伏者，是背负着母亲之仇、命运之重的霍雨浩。

　　日月帝国的天空下，魂导器的光芒璀璨冰冷，照亮他前行的路，也映出他孤独而坚定的身影。

　　试验场里，又一次爆炸声响起，混合着叶雨霖兴奋的指导声和霍雨浩冷静的汇报声。

　　新的蓝图在绘制，新的公式在演算，新的金属在魂力火焰中熔铸成形。

　　明都的夜晚，依旧被无尽的魂导光芒照亮，而在那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在轰隆的试验场和寂静的图书馆中，改变未来的种子，正在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