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怪声
夜幕终于彻底吞噬了天明村。
没有灯火,没有星月。
黑暗如同厚重的衣服,将整个村子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白天那份死寂在夜晚被无限放大,连风声都仿佛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心慌的绝对安静。
这片地区连活物都少有。
所以别说什么声音了。
破屋内,蜡烛早已被杨间熄灭。
杨间和江毅都靠墙坐着,并未躺下。
黑暗将视觉剥夺到最低,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空气中残留的霉味,泥土气,甚至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被黑暗放大。
等待。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清晰的刻度。
只能凭着身体对疲惫的感知,大致估摸。
一个时辰过去......
窗外只有凝固的黑暗,屋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江毅制造的简易警报装置毫无动静。
两个时辰过去......
依旧如此,江毅开始有些困意,身体微微挪动,但被杨间给用那冰凉的柴刀给触碰身体恢复了精神。
三个时辰过去......
长时间的紧绷和黑暗的催眠效果开始显现。
就连杨间感到眼皮变得沉重,毕竟他目前还是属于普通小孩的身体,不知是不是生理疲劳的原因,此刻他视野边缘似乎有黑影晃动。
头脑的清醒度在下降。他甩了甩头,强制自己保持警惕,转头看向江毅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轮廓的姿势似乎过于放松了。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但在此刻寂静中异常清晰的鼾声传了过来。
江毅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或许是白天的奔波,布置机关的劳累,加上长时间紧张后的松懈,他竟然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
杨间甚至有一瞬间的无语。
这家伙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考虑了一下,没有立刻叫醒江毅,鼾声虽轻,但在这种环境下也可能是个变数,不过眼下似乎还没什么动静。
又过了不知多久,或许有半个时辰。
极度的安静和疲劳如同潮水,再次试图淹没杨间的意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思维也开始有些飘忽,身体的本能叫嚣着需要休息。
也许今晚没收获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滑入睡眠边缘的那一瞬间。
嗒…嗒…嗒…
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轻飘飘,仿佛没有实体的脚步声,突兀地,清晰地,从屋外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更像是踩在厚厚的落叶或灰尘上,又或者,是某种更虚浮的东西发出的声响。
它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正朝着他们这栋屋子靠近。
杨间浑身的困意瞬间被冰冷的警觉撕得粉碎。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努力聚焦,同时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旁边江毅的小腿上。
“唔!”
江毅在睡梦中吃痛忍不住轻哼一声,骤然惊醒,迷迷糊糊刚要开口,杨间冰冷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嘘!
杨间压到极低,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在江毅耳边响起。
“外面......有东西。”
江毅瞬间彻底清醒,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由于声音太小,他听不到杨间说的什么,但能感受到杨间身上骤然爆发的冰冷紧绷,以及捂着他嘴的那只手传来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两人此刻都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被强行压抑。
屋外,那轻飘飘的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了他们这栋破屋外,很近的地方。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块,将屋内屋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屋内,是两个几乎停止呼吸的人。屋外,是那个不知何物的存在,静静伫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秒秒流逝。
然后……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被刻意放慢了的木板摩擦声,从他们虚掩的,并未从内部闩死的房门处传来。
那东西......在推门。
江毅的身体瞬间僵硬,手已经握住了身边的阔剑剑柄,指节发白。
杨间缓缓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另一只手悄然握紧了背后的柴刀,身体微微调整到一个最适合暴起发力的角度。
门,被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没有光透入,只有更浓郁的,仿佛能吸走温度的黑暗,从门缝里流淌进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阴湿,带着淡淡铁锈和泥土腥气的气息,顺着门缝钻入屋内。
杨间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门缝。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屋内看进来。
杨间保持着一个半蹲冲刺的动作。
门再次被推动了。
身体比思维更快。
就在那门缝后的黑暗气息越发浓郁,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什么东西挤进来的瞬间。
杨间不再等待观察,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然弹起。
他没有选择从门缝攻击,因为不知道对方具体形态和距离。他选择了更直接,更暴力的方式。
破门!
砰!!!
一声沉闷巨响撕裂了黑夜的死寂,杨间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扇本就老旧虚掩的木门中央。
脆弱的门板连同半腐烂的门轴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巨力,瞬间断裂,变形,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般,呼啸着向外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对面房屋的土墙上,又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庄里回荡,格外刺耳。
门外的黑暗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暴烈冲击而微微一顿。
踹飞门的瞬间,杨间已经如同猛兽般紧随其后冲了出去,手中的柴刀横在身前,眼神疯狂扫视着周围,扫视着门外每一寸黑暗。
江毅虽然慢了一拍,但也低吼一声,阔剑出鞘,武魂铁臂猿带来的力量隐隐浮现于双臂,紧随杨间冲出,背靠背警戒。
门外,空荡荡。
只有被踹飞的门板碎片散落在地,以及对面墙上被砸出的浅坑。夜风拂过,带起地上的尘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恐怖身影,没有袭击,甚至连刚才那股阴冷的气息都似乎消散了,只剩下夜晚正常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