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赶回太真门，求见师祖，将这个发现和盘托出。”赵无极脸上露出讽刺苦笑，“然而，我迎来的不是赞赏或重视，而是师祖勃然大怒、近乎失态的厉声呵斥与谩骂！我被骂懵了，完全不知所以然。最后，是师姐私下找到失魂落魄的我，告诉了我原因。”

　　他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悲哀，也有深深无奈。

　　“那位不幸堕入魔道的元婴修士，并非外人，正是师祖的师祖！是我们这一脉的直系先祖！他入魔后造成的杀孽太重，太真门为平息众怒、挽回声誉，早已公开将他革除门墙，从所有宗门典籍中除名，彻底断绝关系。此事是师祖那一脉心中最大的疮疤和耻辱。师祖的师父，也就是那位入魔者的嫡传弟子，因此事备受打击，心魔丛生，明明有近千年寿元，却在八百岁时郁郁而终。所以，‘入魔的先祖’这件事，在师祖面前是绝对禁忌。”

　　孙玄默然。他能理解那种复杂情感，荣耀与耻辱系于一人，辉煌与污点同出一源。

　　“不过，”赵无极话锋再转，眼中重新凝聚锐利光芒，紧紧盯着孙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奇异张力，“师姐终究还是心疼我这个师弟，也或许她心中同样存有疑虑。她动用隐秘关系私下探查，终于打听到了那位入魔先祖……最终结局。”

　　他身体前倾幅度更大，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烙进孙玄心里：

　　“他在疯狂杀戮、引起公愤、被多方围剿后，一路逃窜，最终……在越国境内，被一位恰好在附近的元婴期散修，借助一处天然形成的极煞之地，设下重重禁制，引入其中，历经苦战，才将其彻底困杀、磨灭。”

　　孙玄心脏勐跳。越国？散修元婴？煞气之地？

　　赵无极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弧度：“而那位散修元婴，在清理战场时，显然发现了魔头身上残留的、属于太真门核心功法的独特痕迹，或者别的身份信物。他曾特意以此传讯于太真门，询问处置方式，或许也有交还遗物、结个善缘之意。”

　　接下来话，赵无极说得极慢，带着清晰而难以言喻的愤懑：

　　“可那时候，太真门早已公开宣称与此魔头毫无瓜葛，岂会自打耳光？宗门高层对此传讯……置之不理，既未回复，也未采取任何行动。那位散修元婴左等右等等不到回音，又忌惮太真门威势，不敢擅自处置与太真门可能有关联的‘遗物’，更怕那魔头有什么同党或后手。最终……”

　　他顿一顿，目光如电射向孙玄：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就留守在那处煞气之地，并以此为基础，建立了一个宗门，一方面镇守此地以防万一；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想慢慢研究那魔头留下的东西，或者……等待太真门将来可能的态度转变。”

　　话已至此，图穷匕见。

　　孙玄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通达四肢百骸。掌心的火玉滚烫，却驱不散骤然涌起的冰凉。

　　巨剑门！开派老祖！煞气之地！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串成清晰而惊心动魄的链条，直指孙玄脚下这片土地，直指出身宗门，也隐隐指向他身上某些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隐秘！

　　厢房内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窗外光不知何时被飘过的云遮住，室内骤然暗澹。只有赵无极那双紧紧盯着孙玄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慑人。

　　他不再说话，静静等待孙玄消化这庞大信息，等待他的反应。

　　寂静如同实质，沉重压在两人之间。

　　与此同时，酒肆二楼。

　　言寂道人缓步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目光随意扫过这层清静空间。此处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或独自品茗。他本打算寻僻静位置，一面品茶一面等待三楼可能发展，同时斟酌后续手段。

　　然而当他下意识抬眼扫向临窗位置时，目光骤然一凝，如同被钉住般紧紧锁在一张方桌前。

　　那里坐着一位女修。

　　她身着式样简约的白色法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数柄微小却凌厉的剑形图案，栩栩如生，隐隐有锋芒暗藏。虽头戴垂下轻薄白纱的斗笠遮住容貌，但那一身独一无二、标志性极强的服饰，已足够说明她的身份。

　　巨剑门当代元婴老祖的弟子，赵无极等人谋划的前提皆是因此人而起。

　　此女为何出现在这里？巧合？还是……

　　言寂道人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背后汗毛微微竖起。他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又看了看窗边那抹沉静白影。那女修只是单手慵懒托腮，侧头望向窗外街景，似乎对二楼一切漠不关心，更未向他投来一丝目光。

　　但言寂很清楚，到了假丹这个境界，尤其出身巨剑门这等剑修圣地，其灵觉何其敏锐。自己的出现绝不可能瞒过对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心中暗叹一声，瞬间压下所有多余情绪和打算。此时任何多余举动都可能引发不必要误会。他面色恢复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客人，就近选了张靠近楼梯、恰好能兼顾三楼入口与窗边的方桌坐下。

　　“一壶‘清心云雾’，谢谢。”他对快步走来的炼气期伙计温和吩咐，声音不大不小如寻常茶客。

　　很快茶香袅袅升起。言寂道人自斟自饮，目光低垂，似乎全神贯注于杯中起伏的翠绿茶叶，唯有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处略微有些发白。

　　三楼厢房内，沉默仍在持续。

　　孙玄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赵道友告诉这些，莫非是想让在下为了你们的传承，而深入险地吗？”

　　赵无极却有些苦涩开口，“我知道，先前的一些事只是赵莫为这件事做的一点保险，此事干涉甚大。”

　　“呵呵”，回应赵无极的只有一声冷笑。

　　而赵无极也深知自己之前的行为了，恶了孙玄。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在此开口道，“孙道友想必也知道了，在剑冢核心会被煞气侵蚀的事了。若孙道友能帮助我等，带出留有传承印记之物。”他说到此处略有些停顿，似犹豫不决，不过很快又坚定起来，继续道：

　　“据时，我脉唯一的元婴祖师，会亲自来巨剑门接回孙道友，且全力助你化解煞气，并扶持成就金丹修士。若煞气侵蚀比我们猜测的更加严重，孙道友的后人，只要有真灵根，我脉必定将其培养为金丹修士，列为我宗核心真传。”

　　说着这些话后，赵无极便紧盯着孙玄的脸色的可能有的变化。

　　让他失望的是，孙玄还是一副对此事毫不关心的态度。

　　“孙道友可能不知道宗核心真传的地位，首先必须在一百年内进入金丹期，且必须有着对宗门的贡献，这样才有一丝可能成为核心真传，因为每一位核心真传都有可能被宗门扶持成为下一位元婴修士。”赵无极生怕孙玄不了解“核心真传”这四个字的分量，急忙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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