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孙玄就出了门。

　　坊市东头，他记得。顺着主街一直往东走，过了百宝斋，再拐进一条岔路，就能看见那些卖杂货的小铺子。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他停在一家铺子门口。

　　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阵纹阁”三个字。字迹倒还清晰，但门板上积着一层灰，门缝里还挂着几张蜘蛛网，怎么看都不像最近开过门的样子。

　　孙玄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匾，确定没找错地方。然后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从里头闩死了。

　　“……”

　　他心里忍不住暗骂那个卖消息的人。五块灵石，就换来这个？

　　不死心，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旁边有家铺子开着门，门口摆着几个笼子，里面关着几只毛茸茸的小兽，看着像是一家卖灵宠的。

　　孙玄走过去，铺子里只有一个年轻伙计，练气中期的样子，正蹲在笼子前给一只小兽喂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连忙站起来。

　　“前辈，您要买灵兽？咱们这儿有刚抓的一级疾风兔，跑得快，还能帮您找灵草……”

　　孙玄摆摆手，打断他：“隔壁那家阵纹阁，什么时候开过门？”

　　伙计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道：“您说那个啊。那家掌柜的是天星宗的修士，听说前段时间回宗门了，一直没回来。”

　　孙玄眉头一皱：“什么时候走的？”

　　伙计想了想：“得有两三个月了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反正挺久了。”

　　孙玄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伙计摇摇头：“这小的可不知道。那位前辈走的时候也没交代，咱们也不好打听。”

　　孙玄沉默了几息，又问：“你确定是回宗门了？不是出门办事？”

　　伙计点点头：“确定。走之前他还来咱们店里买过东西，说是要回宗门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当时掌柜的还问他是不是不开了，他说开着，等他回来再说。”

　　孙玄听完，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和那几根蜘蛛网，心里那个气啊。

　　五块灵石白花了。

　　他顺着原路往回走，脑子里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墨言那单生意已经接下来了，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灵火也分出了一小份，用特制的玉瓶装着，就等着刻阵。

　　可现在能刻阵的人找不着……

　　他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走到了坊市中央那片最热闹的区域。两边的铺子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忽然，他脚步一顿。

　　眼前是一家铺子，门面不小，门口挂着一块醒目的招牌。招牌上写着一行字。

　　“炼制失败，按材料价值双倍赔偿。”

　　孙玄盯着那招牌看了好几息，忽然想起当初刚来坊市时，就是在这家铺子门口被那个白发老头逗乐过。

　　唐小蝶后来跟他说过，这家铺子掌柜的姓徐，是个有真本事的炼器师。虽然招牌口气大，但确实很少失手，在坊市里口碑不错。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两排货架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法器和材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者，六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留着一撮山羊胡，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册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孙玄身上。

　　“咦。”他忽然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册子，“是前辈啊。欢迎欢迎。”

　　孙玄愣了一下：“掌柜的认识我？”

　　徐掌柜点点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笑道：“怎么不认识？你刚来坊市那会儿，在小老儿门口站了半天，盯着那块招牌看。小老儿当时还想着，这人是不是想进来炼点什么东西，结果您问了几句便走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孙玄也笑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这掌柜的还记得。

　　“徐掌柜好记性。”他拱了拱手。

　　徐掌柜摆摆手，把他往里面让：“来来来，坐下说。孙前辈今天来，是想炼点什么？”

　　孙玄在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一下铺子里的陈设。

　　货架上的东西不少，有几件法器的成色看着相当不错，比他平时炼的那些还要强上一筹。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个老者在炼丹，旁边题着几行字，落款看不清。角落里还有一只火红色的鸟，个头不大，正蹲在架子上打盹，浑身羽毛像烧着了一样，隐隐有火光流动。

　　孙玄盯着那只鸟多看了两眼。

　　徐掌柜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那是小老儿祖上传下来的火鸦，二阶初期。别看它小，吐出来的火比寻常修士的先天真火还要厉害几分。”

　　孙玄心里一动。

　　能养得起二阶妖兽的，身家肯定不薄。而且这火鸦的本事，正好说明这徐掌柜在火法一道上有两下子。

　　他收回目光，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张图纸，放在桌上。

　　“徐掌柜，我想炼件东西。”

　　徐掌柜拿起图纸，仔细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玩意儿……”他抬起头，看着孙玄，“里面要存灵火？”

　　孙玄点点头，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

　　“灵火在这儿。这是分出来的一部分，够炼一件的。”

　　徐掌柜拿起玉瓶，打开瓶塞往里看了一眼。那一小团跳动的火焰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

　　“好东西。”他把瓶塞盖上，又看了看图纸，沉吟了好一会儿。

　　孙玄等着他开口。

　　半晌，徐掌柜放下图纸，看着孙玄，道：“孙前辈，在下也不跟你绕弯子。这玩意儿，老夫能炼。”

　　孙玄眼睛一亮。

　　“但是”，徐掌柜话锋一转，“老夫有个条件。”

　　孙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徐掌柜请讲。”

　　徐掌柜指着图纸，道：“这上面画的阵法，老夫以前炼过类似的，但没炼过完全一样的。能不能成，老夫心里也没底。”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夫的条件是，成了，你付老夫五百灵石当报酬。不成，老夫赔你一千灵石。”

　　孙玄愣住了。

　　成了付五百，不成赔一千？

　　他盯着徐掌柜看了好几息，怀疑自己听错了。

　　徐掌柜见他这副表情，笑道：“怎么？孙道友觉得这条件不行？”

　　孙玄回过神来，连忙道：“行，太行了。只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徐掌柜，您这条件，对您可不太有利。”

　　徐掌柜哈哈一笑，摆摆手：“有利没利，老夫心里有数。这活儿老夫想接下来，炼成了，算是给自己长脸。炼不成，赔你一千灵石，老夫也赔得起。再说了…”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只火鸦，“老夫有它在，灵火这东西，老夫不缺。你那灵火就算炼坏了，老夫自己也能补上。”

　　孙玄听完，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散了。

　　他站起身，对徐掌柜拱了拱手：“徐掌柜爽快。那这事就拜托您了。”

　　徐掌柜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一个月后来取。成不成，老夫都给你个交代。”

　　孙玄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宝器阁，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孙玄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

　　五百灵石，一千灵石，怎么算他都不亏。

　　墨言那单生意，总算是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