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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接二连三的访客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青铜键盘 3941 2026-03-02 07:44

  次日,庭审之后的廷尉狱,对萧珩而言已是另一番天地。

  萧珩并未被释放,但所处的囚室早已更换。

  如今这是一处独院僻室,虽仍在狱墙之内,却干净敞亮,有榻有几,笔墨纸砚俱全,甚至有人送来时新果品,饭食依旧丰盛。看守的胥吏客气而沉默,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服务。

  就是不让踏出大门半步。

  当夜,小院就迎来了第一位访客,高平郗氏散骑侍郎郗恢。

  他也最不避人,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常服,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姿态放得很低,甚至还带了一坛好酒。

  萧珩也听过此人,上次三阿只有他全身而退了,郗氏虽在朝中没有什么高位,但比较手里握着淮北和京口的漕运以及郗鉴当年留下的一些军权,在朝中算是无人敢小看的家族。

  当年谢玄组建北府兵,亦曾得益于郗氏助力,更何况,郗恢还娶了谢奕的第三女谢道粲,与陈郡谢氏联姻,更添一层分量。

  萧珩不是很明白为何此人会在这个节骨眼来看他,但还是谨小慎微的迎接。

  两人相互行礼后便直接在小院子中的石台对坐。

  “那日堂上,观督曹应对,酣畅淋漓!妖异之辩,釜底抽薪,天象之赌,胆魄惊人,恢佩服不已!”

  “郗将军过誉,侥幸而已。”

  郗恢摆摆手。

  “虚礼就不必。不管朝堂如何,督曹军中却名声在外,特别是那些流民,他们可记得你的好呢!”

  萧珩听的冷汗直冒,但他明白郗恢的意思,军中还好说,流民还是算了,这种名气高了不是好事。

  紧接着,郗恢话锋微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不过,建康不是淮阴,这里战场在朝堂,在唇舌,在人心向背。有些事,战场上做了是果决,在这里做了,可能就是僭越。有些话,战场上说了是鼓舞士气,在这里说了,或许就成了别有用心,谨言慎行,多看多思!”

  这番话恳切非常,分明是在向他提点前路。

  萧珩觉察到郗恢有意结交,面上不由浮现感激之色,当即郑重道谢。

  之后郗恢并未多言朝堂之事,只围绕着当下军事形势逐一剖析。萧珩看出,他与邓景一样,心思纯粹,所思所谋皆在战阵攻守之间。

  萧珩也不藏私,将眼下晋军诸多弊端,包括正日渐显露的北府兵。

  郗恢听罢深有所获,二人秉烛对谈,直至夜深。

  直到萧珩哈欠连连,郗恢才虽意犹未尽,却还是含笑告辞而去......

  次日清晨,萧珩尚在睡梦中,便被胥吏唤醒,来者是他的堂哥萧源之。

  兰陵萧氏族系纷繁,萧珩这一支早已落魄,人丁稀落。

  自他穿越到此间,与亲族往来不多,长姐萧文寿只匆匆见过一面,唯与堂哥萧源之、堂弟萧摹之还算亲近。

  父母去后,家族又卷入与主脉争夺田产的纠纷,其间几度生死辗转,好在叔父萧卓一家未曾弃他于不顾。

  萧源之并未久留,简单寒暄几句,留下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便又匆匆离去。

  堂哥刚走,张玄之到了。

  带了许多书册,萧珩便知道还要在此地待上一段时间了。

  张玄之带着谢安若有若无的示意,但他不谈案情,也不议论朝局,只是闲谈。

  与萧珩品评当下和以前的人物风骨,或许谈起秦淮河畔最新流传的诗句,或是某某世家举办的雅集上,谁家子弟又出了惊人之语,甚至还和他说起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历代联姻的旧事,或是太原王氏各房之间的微妙差异。

  没有任何正文,全是八卦和小道消息。

  萧珩刚开始还不解其意,渐渐得也明悟了,这哪里是闲谈?

  这是在给他进行一场高密度的建康顶级政治生态速成课。

  那些风花雪月、人物轶事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姻亲网络,是渊源流长的门第恩怨,是当下朝堂各方势力的活图谱。

  同时,萧珩也很快发现张玄之也在通过这些看似散漫的交谈,细细打探他的性情、喜好、领悟力,好像在判断他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并适应这个复杂的游戏规则。

  萧珩没有怠慢,要想获得更大的资源他必须打起精神认真倾听,时不时的还发问,显得自己在虚心请教。

  走时,张玄之拿出了几张纸,上面全身吴郡四姓待嫁女子的生辰八字。

  ......

  次日,牢狱之中竟陆续送来十余封信件。

  有的无落款,也不知经了谁的手,由守卒疏忽间夹带进来,有的则借着送饭的时机,由某个狱卒低声递上一句某位贵人的问候。

  信中的人,萧珩大多素不相识,内容更是令他有些无言。

  有人极力推崇自家子弟善射,盼能投其麾下。有人婉转暗示愿将族中女子送与他为妾。更有人言辞恳切,竟想向他请教呼风唤雨之术......

  唯一不同的是,其中竟有一封来自王恭的信。信中并无多言,只提醒他对司马道子一系多加提防。

  萧珩并未轻视这些能传递消息的人物。次日张玄之照常前来讲课时,他将所有信件一一摊开,如实相告。

  在得到张玄之含蓄的示意后,萧珩对此一律采取“收到,却暂不回应”的态度,不明确拒绝,也不轻易接纳。

  如此数日,那些试探的书信,果然渐渐稀落了。

  某夜,这晚的访客让萧珩有些意外,来人是王国宝的一位心腹幕僚,态度客气的有些让萧珩无法拒绝。

  来人一上来就是感谢,大概就是他在廷尉堂上,盐利之事把握分寸,未曾旁及到太原王氏很是欣慰。

  但当萧珩回应了句“分内之事,案情所涉,自当仅限案情。”

  那幕僚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挑拨与试探。

  “督曹是明理之人。如今朝堂之上,有人自恃门第,把持权柄,堵塞贤路,动辄以国家大局为名,行专断之实。北府虽强,亦不免受其掣肘。督曹此番遭遇,岂非明证?”

  萧珩很想将他赶走,但面上露出些许迷茫与耿直。

  “朝廷大事,珩一介武夫,见识浅薄,不敢妄议。昔年闻祖逖将军中流击楫,立志北伐,珩每每心向往之。此生所愿,唯在驰骋疆场,收复旧土,至于朝堂实在非所长,亦不愿卷入。”

  这几日听张玄之掰扯,他搬出祖逖,摆出一副只知忠心为国不谙党政的武将姿态。

  那幕僚仔细打量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最终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督曹志存高远,令人敬佩。督曹乃国之干城,日后若有闲暇,不妨多走动。建康城中,朋友总是多些好。”

  萧珩明白,这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看在对方带来的礼物不错他也不急于一时拒绝。

  ......

  月底,萧珩这来了个重磅人物。

  在胥吏一次次的通传后,司马恬是独自一人到了,没带随从,像是个溜达过来的邻家老翁。

  他也不绕弯子,坐下就盯着萧珩。

  “你那观天测雨的本事,到底有几分准头?说实话,别扯那些老盐户、道观的场面话。”

  萧珩对这位坦率的宗室颇有几分好感,犹豫一下,苦笑道。

  “不敢瞒王爷,此术十次之中,能准个七八次已算侥幸。且多限于短期局部之象,如远途大规模气候,或精确到时辰刻漏,便力有未逮。有时征兆模糊,判断失误亦常有之。”

  司马恬听了,非但没失望,反而眼睛一亮。

  “七八成?足够了!战场之上,有五成把握便可搏命,有七八成,那就是稳操胜券的先机!好,好!”

  他捋着胡须,感慨道。

  “老夫不日便将上表,告老归隐,去会稽寻个山明水秀处钓鱼种菜去也。这建康的浑水,懒得蹚了。临行前,就好奇这个。”

  萧珩道:“王爷若感兴趣,他日珩若得空,将所知观测之法与案例整理成册,差人送与王爷闲时翻阅。”

  “好!一言为定!”

  司马恬很高兴,随即,他神色稍稍认真了一些,看着萧珩,低声道。

  “谢安石那日如此结案,你心中或有不平,或觉其未全力护你。但老夫看来,这般处置眼下对你是最好,锋芒太露则易折,处置太轻,则无以堵悠悠众口,亦会令琅琊王更加忌恨。让你在此待勘几日,避避风头,看似委屈,实则缓冲。谢安石他坐镇中枢,维系内外,亦有他的难处。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你能平安走出这里,且日后仍有任用,便是他为你争来的结果。其中分寸,你自己细细体会。”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

  萧珩之前确有一丝疑虑,觉得谢安态度过于超然,有些装过头了。

  此刻被一个宗室重臣这样说出,这味道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

  “多谢王爷指点迷津!”

  萧珩起身,郑重一揖。

  司马恬坦然受之,摆摆手。

  “行了,你好自为之,将来或许真有并肩北伐之日。”

  说罢,晃晃悠悠离去。

  萧珩站在原地,望着老王爷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迟迟没有动。

  “司马家还是有个清醒的!看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谢公坐镇中枢,维系的是整个晋室的平衡。

  那么,如果有一种力量,不必背负这个平衡呢。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狂妄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却又伴随着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缓缓坐回石凳,或许,他一直以来都想错了方向。

  建康的天,不一定只有攀附最高的枝头才能存活,况且谢安也没多少时间了。

  谢玄,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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