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曲辕犁(2合一章节)
一股悲伤气氛弥漫在被劫掠后的萨莫拉部落,被抢走的不仅只有粮食,还有萨莫拉人生活的希望。
没有了足够的粮食,没有了可以交换的物资,接下来的生活要怎么继续。
作为部落的精神领袖,伊维特没有时间沉湎于悲伤或者愤怒。
同时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知识的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萨莫拉地处中美洲的热带雨林地区,这里全年高温,四季不分,他们完全可以再抢种一茬粮食出来。
经过一夜的努力回忆,伊维特终于将农业神器“曲辕犁”的制造图纸给画了个大概。
有些细节和技术上的东西,他一个外行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指望乌纳普这位神级木工能带来惊喜了。
短短地眯了一会儿,伊维特便带着连夜赶出来的图纸来到了乌纳普木工棚。
由于之前制作出来的太阳车都被征税队伍带走,此时的乌纳普正在和其他木工们一起赶制新的“太阳车”。
“是有什么新东西需要我做吗?伊维特萨满。”
看到伊维特抱着石板走来,乌纳普便猜到了他的意图。
“对,你先看看这个。”
伊维特将手中的石板递了过去。
图纸上画的,正是他熬夜设计出来的曲辕犁,伊维特还尽可能详细地标注了各个部件的名称和尺寸。
可当乌纳普接过石板后的第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这些图画我大概能明白,但是这些更小的蚯蚓图,我看不懂。”
伊维特忘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所有的萨莫拉人,都是文盲。
他们连自己老祖宗的玛雅文字都不认识,更别说石板上的汉字和阿拉伯数字。
伊维特一拍脑门,把自己都给气笑了。
“是我忙昏了头。”
没办法,伊维特只能一点点地为木匠们讲解。好在乌纳普的悟性极高,很快就明白了这东西应该怎么下手,但同时,他也有新的疑惑。
“伊维特萨满,这东西做倒是能做出来,但我想不到它有什么作用。”
“如果这是车的话,那它起码需要两个人才能走起来,一个人需要套上绳子在前面拉,另一人则要在后面扶着这个东西。而且,它好像也没有轮子和运载货物的能力。”
听到乌纳普说的话,再看看其它几位还明显处于懵逼状态的木工,伊维特忽然就理解了自己上学时,老师们为何对某些同学更偏爱了。
这种一说就懂,一点就透,甚至还会举一反三的人,谁不喜欢?
“你说得很对,它确实需要两个人才能使用,而且它也确实不是车,而是用来耕地的,”
“耕地?”
乌纳普和其他几位木工同时对这个陌生的词汇发出了疑惑。
“对,耕地。”伊维特没有为他们做更多的解释,因为在整个中美洲的农业历史上,他们好像就没有发展出耕地这项技能。
对于播种这件事,他们能在地上刨个坑把种子埋起来就算不错了,那些住在沼泽地区的部落都是把种子直接往地上一撒就完事。
除了缺少大型牲畜,这也是伊维特没有一开始就弄这些农业工具的原因。
“怎么样,能做出来吗?”
乌纳普拿起石板又看了一下,略微沉吟之后轻轻点头:“五天,给我五天时间,应该就能做出来第一个。”
得到乌纳普肯定的回答,伊维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曲辕犁弄不出来,那还发展个屁的农业。
“那就辛苦你了,要是能把这个东西做出来,你就是萨莫拉最大的功臣!”
......
从乌纳普的木工作坊离开以后,伊维特径直来到了首领特拉托尼的住处。
他来向特拉托尼要人了。
最后,特拉托尼给了他几个人的名字和代表首领身份的黑曜石匕首。
虽说伊维特如今在部落人心中的地位很特殊,但有些事情,还是必须由特拉托尼首肯才符合规矩。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首领出面。”将匕首贴身收好以后,伊维特想起了正在制作当中的曲辕犁。
既然曲辕犁都快问世了,那农业知识培训也该开始了。
“麻烦您通知一下我们萨莫拉部落里所有负责种植的人,让他们到金字塔集合。”
“好。”特拉托尼也不问为什么,他知道伊维特不会无的放矢。
很快,几位豹战士就开始分头去通知部落里那些负责种植的家庭。
一开始大家都很疑惑,但得知是伊维特吩咐的,众人也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朝着金字塔汇聚。
当最后一个人在豹战士的带领下来到广场后,伊维特才走上金字塔的石阶,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
“萨莫拉的子民们。”伊维特的声音很大,盖过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很疑惑,明明丰收季都已经过去了,我却还要召集你们。”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那是因为我们的粮食被夺走了,我们的汗水白流了。但是,哭泣不能让土地长出新的玉米,悲伤也填不饱孩子们的肚子!”
“‘科学之神’看到了我们的苦难,也看到了我们脚下这片肥沃的土地。他告诉我,我们过去对待土地的方式,就像只向朋友索取,却从不给予回报。土地也会疲惫,也会贫瘠。”
说着,伊维特走下石阶来到众人的身边。他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在地上戳出一个小坑。
“看看我们以前怎么种地的?在农田里浅浅地刨个坑,撒下种子,然后就祈求神明保佑风调雨顺。”
“这种方法是错误的,土地没有被真正唤醒,它带不来真正的丰收。”
“现在,‘科学之神’为我启示了新的方法!”
伊维特重新拿起木棍,将地上泥土翻开、打散。
“首先,我们要做的是翻地。记住,不是像以前那样浅浅地刨个小坑,而是要将整片农田的土壤全都翻过来,让它们变得松散。只有这样,它们才能更好地呼吸,接纳雨水。”
所有人都被伊维特这新奇的说法震惊了。
土壤也需要呼吸吗?
雨水和土地又有什么关系?
“伊维特萨满,”一位老妇人站起身来,指着他手中的木棍。
“您可能不清楚我们的农田到底有多宽阔,如果按照您说的,用这木棍将所有土地翻一遍,我们大概会来不及播种。”
妇人的话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有赞同她的,也有责怪她不应该反驳伊维特萨满,毕竟这是“新神”的启示。
伊维特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开口:“当然不会用这根木棍去翻地,我只是用它为各位做演示,科学之神启示的新工具正在制作当中,我相信,你们会喜欢它的。”
说着,他又在地上划拉起来,并示意他们过来看:“我们播种的时候,种子不能乱撒,要有规律!每颗作物之间要留出距离,这样它们才能得到充足的阳光,根须就能伸展得更广,吸收到更多的养分长得更好,也方便我们以后除草、捉虫。”
提到除草,他又从身上掏来出一把贝壳:“长在田里的杂草需要定期清理,否则它们会抢走属于粮食的养分。”
“但‘科学之神’又说,万物皆可利用。我们可以把河里的这些贝壳捡回来,砸碎,和那些杂草、灌木枝叶堆在一起烧成灰,让它们变成土地的食物。”
......
伊维特一口气说了很多关于种植的知识。
起初,人们还有些迷茫和疑惑,但随着伊维特为他们一一解答,一些经验更加丰富的老农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们不再质疑,只是认真倾听,然后用心记下这位年轻萨满的一言一行。
接下来的几天,伊维特除了给萨莫拉的种植户们传授种植技术,还抽空去见了首领特拉托尼为他准备的那些人。
他们有的是经验丰富的猎户,有的是战斗团的战士,也有从其他小部落迁徙而来的“外来户”。
不同的身份代表着不同的技能,这正是伊维特所需要的。
不过伊维特并没有和他们交代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告诉他们要做好随时和他一起外出的准备。
就在探索小队初步成型之际,乌纳普也带来了好消息。
第四天傍晚的时候,乌纳普和他的几名学徒,抬着一个用麻布覆盖的物件,找到了正在为大家演示发酵堆肥的伊维特。
“伊维特萨满,东西做好了。”乌纳普掀开麻布,一架按照伊维特描述制作的曲辕犁呈现在眼前。
木制主体结构精巧,弯曲的辕、长长的犁梢、以及......
伊维特目光一凝,落在了最关键的犁铧上。
在他给乌纳普的图纸中,整个犁铧部分都应该是木制的,而现在,在犁铧的最前端居然镶嵌着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
“自从我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对付土地的,就一直在想。”乌纳普开口解释,
“用木头挖土,既不耐磨,也难深入,还是得用更锋利坚硬的东西。”
“所以我想到了黑曜石,它既然能切开兽皮,就能切开泥土。这块黑曜石我打磨了很久,这个角度,应该能顺利破土,又不至于轻易崩碎。”
伊维特看着这架和自己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农具,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
这已经不仅仅是按图施工这么简单了,这是带着问题在寻找答案,而且找了最正确的答案。
乌纳普真是一位天才,他让伊维特想到了一位姓鲁的前辈。
“太好了!乌纳普大叔,您想得太周到了!”
伊维特由衷地发出了赞叹,倒是让乌纳普这位朴实的工匠显得有些局促。
“伊维特萨满,要不咱们先试试这东西吧?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好带回去修改。”
听到乌纳普的建议,伊维特当即带着曲辕犁和种植户们奔赴种植区。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下就将其他族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当他们得知是伊维特萨满要为种植户们演示“新神器”时,他们全都跟了上去。
他们都想要亲眼看看这件新“神器”是否能和“太阳车”一样,能为萨莫拉带来新的希望。
很快,种植区的田间地头就挤满了人,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期待。
伊维特没有多言,他在杂草丛生的农田上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又将正在一旁看热闹的石牙叫了过来,然后将本该套在牛身上的牵引绳套在了他身上。
“等下我叫你拉的时候,你就慢慢拉着绳子往前走。”
交代好石牙之后,伊维特又将绳子的另一头套在了犁上,然后双手握住犁梢。
“往前拉,石牙团长!”
随着伊维特一声令下,石牙低吼一声,身体前倾,开始奋力拉拽。
起初,由于伊维特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没种过地,犁铧一直没能切入土壤。但随着伊维特不断适应和调整角度,那锋利的石刃终于切入了土壤!
紧接着,在石牙巨大的拉力下,曲辕犁开始向前移动!
“嗤啦——”
随着一声撕裂声响起,带着湿气的黑色泥土,被黑曜石犁铧从深处翻了上来,整齐地向一侧翻开,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看!土地被掀开了!”
“这么快!这么深!”
......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伊维特驾驭着石牙将这一小块空地给翻了个遍,虽然面积并不大,但已经有了足够的说服力。
伊维特额头见汗,石牙也微微气喘,但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真的成功了!
接着,伊维特又拿出昨天让乌纳普临时赶制出的木锄,开始演示第二步。
他将翻起的大土块敲碎、耙平,然后起垄,挖出规整的播种坑。
“大家看!先用犁深翻,唤醒沉睡的土地!再用锄头细整,就能为种子提供最好的生长条件!”
“我们在翻地之前,可以先撒上一层草木灰和贝壳粉,这样土地的营养就会更丰富,种子就会长得更快、更好!”
伊维特一边操作,一边为大家高声讲解。
每一个步骤都清晰直观,有理有据。
人群中那些最有经验的老农,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却还是第一次真正学会“种地”!
在伊维特为大家演示如何使用曲辕犁,如何科学的种植时,老萨满库库尔,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田边。
他独自站在一棵大树下,没有像以往那样面露不悦或出声反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架曲辕犁在土地上划出的深沟,看着伊维特熟练地整地播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