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车
顺着伊维特的手指,特拉托尼在地上看到了两个状如太阳的圆环。
“这是什么?新神的图腾吗?”
“不,首领,这不是图腾。”伊维特的声音带着兴奋。
“这叫做‘轮’”。
“您看,如果把这两个圆固定在一条轴上,再把这个轴装在一个更大的木板上,这就成了车......”
伊维特飞快地在地上勾画着,很快,一个手推车的简易图案就逐渐成形。
“然后,我们就可以在车子上面放置货物,”伊维特越说越兴奋。
“用这样的车子来装货,一个人就能比三个‘特拉马梅’(搬运工)背的还要多,而且这样更省力,速度更快。”
特拉托尼没有被伊维特所描述的美景冲昏头脑,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那个图案,在脑中努力想象着伊维特描述的场景。
一个圆的东西......滚动?运送货物?
“伊维特萨满,货品......它怎么能自己滚动呢?难道是因为神的力量?”
“可世间万物都应该安稳地停留在地母神的怀抱中,我们擅自让这些货品在地母神身上滚动,说实话,这听起来......不太恭敬。”
看着特拉托尼紧皱的眉头,伊维特并不准备放弃,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位愿意接受新事物的好首领。
他用手指向天空,
“首领您看,太阳早晨从东方升起,夜晚再落入西方,第二天,它又会从东方重新升起。‘科学神’启示我,太阳的运行,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滚动’。”
“现在我们模仿太阳的‘滚动’来制造工具,怎么能说是不恭敬呢?”
伊维特的比喻让特拉托尼愣住了,他觉得伊维特说得好有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而且,”
伊维特再次指向取水归来的队伍,背上那装满水的陶罐异常沉重,让他们的步伐缓慢,
“新神怜悯他的子民,便特意为我示下这种方法。他希望能够减轻凡人的劳苦,让他们能够去做更有价值的事。”
“减轻劳苦......”特拉托尼喃喃重复,目光扫过他的族人。
作为一个首领,他很清楚提升运输效率会对部落带来多大的好处。
他们每次遇到征收或者出去交换粮食,搬运都要耗费大量劳动力,每次狩猎到大型猎物,他们也只能提前返回。
如果,如果这东西真的那么高效,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分出更多的人手去种植、去狩猎。
“你确定......这东西能成?”
特拉托尼的眼神变得坚定,他要为了族人拼上一拼。
“新神的启示从未出错。”伊维特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可以先简单尝试一番,就算失败,损失也不过是几段木头和木工的一些时间。但如果成功......”
“那萨莫拉将拥有整个雨林,甚至是那些城邦都没有的神器。”
特拉托尼从地上站起来,做出了决定:“你需要什么?”
“硬木,越硬的木头越好,另外还需要部落里手艺最好的木工。”
“好!”特拉托尼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当即同意了他的要求。
“乌纳普是我们萨莫拉最好的木工,他的手艺无人能及,你可以直接去找他。木头去北边的林子去伐,那里有最硬的树。但是伊维特,”
“这件事,在成功之前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在库库尔面前提起,我想你应该明白。”
伊维特点头表示明白——因为库库尔绝对不会同意这种“亵渎大地”的东西出现。
得到了特拉托尼的首肯,伊维特不再耽搁,径直就去了乌纳普的住处。
当乌纳普听了伊维特的描述后,又盯着地上的图案研究了很久,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图案。
“圆......这东西要很圆。”沉默了半天的乌纳普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这个轴要直,要光滑,而且两个轮子必须一样大,否则会歪。”
“连接轮和轴的地方,木头会磨损得很快,要用最硬的木心,而且需要经常更换,或者加点润滑的东西。”
乌纳普的这番话,让伊维特惊喜不已。
这是真正的手艺人!
不仅一点就通,甚至连他没想到的问题也能发现,甚至连解决的办法都有了!
“您说得太对了,乌纳普大叔。我们可以先试着做一个小的,成功后再做更大的怎么样?”
乌纳普点点头:“这东西很有意思。你去找三个人来给我帮忙,再给我五天,不,三天,我先做出你说的‘轮子’看看。”
有了特拉托尼的批准,人很快就被伊维特带到了乌纳普的木工作坊。
接下来的几天,伊维特除了照料石牙的家人和指导卫生事宜,大部分时间都和乌纳普他们泡在一起。
为了制作结实的轮子,乌纳普特地挑选了一段直径超过一米的黑檀木,这种木材质地极硬,沉重如石。
但制作轮子的过程比伊维特想象得更加艰难。
由于没有圆规,他只能用一根绳子固定在木段中心,然后在另一端绑上炭笔,在树干上画了一个圆。
然后是漫长的砍削和打磨。
乌纳普先用黑曜石斧一点点削砍,再用粗糙的砂石和细腻的火山灰一点点将其磨圆。
由于两个轮子大小必须一样,所以这十分考验乌纳普的眼神和手感。
车轴用的是质地更硬的人心果木树芯。
为了将它修直,两名豹战士花了整整一天才成功。
但最困难的还是给轮子打孔,他们不仅要在最坚硬的木轮中心开一个圆孔,还要让车轴紧密而顺畅地穿过去。
为此乌纳普还发明了一种方法:用一根削尖的硬木绑上弓弦,由两名豹战士快速地来回拉动,再配合细沙和水增加摩擦力一点点钻透。
靠着这样的方法,每个轮子也足足花费了两天的时间才成功磨出合适的孔。
至于车架,伊维特选择了最简单的翻斗车。
将车轴穿过一个倒三角的车斗后,又在车斗里加装了一块隔板,这样就算装满货物也不会影响车轴转动。
第六天下午,当乌纳普将车架和轮子组装完毕之后,萨莫拉的第一辆木制翻斗车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