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救援措施和阴影中的阿兹特克(新书求收藏,求追读)
原本应该一片祥和的巫力奇营地上,数十间茅草屋东倒西歪,许多已经被焚毁,只剩焦黑的框架。
更可怕的是,到处都是尸体。
或者说,尸骸。
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孩童瘦小的身躯。
苍蝇黑压压地覆盖着一切,食腐鸟在不远处的树上虎视眈眈。
整个巫力其部落,寂静无声。
灭绝了。
特拉托尼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也是一名战士,但这种灭绝部落的情况,却是他第一次遇见。
“诅咒......”他身边的一名年轻战士声音发颤,喃喃道,
“是诅咒蔓延过来了吗?”
“闭嘴!”特拉托尼低喝,但他自己的心脏也在狂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一些尸体手中握着武器,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部落另一侧的入口。
那里有更多战斗留下的痕迹,还有不属于玛雅风格的石斧和木棒。
“不是诅咒。”特拉托尼的声音凝重,他指向那些特别的武器和战斗痕迹,“是袭击,有人袭击了巫力其。”
特拉托尼看着那些遗留下来的石斧,心中有了猜测。但比起究竟是谁杀光了巫力其部落,现在更紧迫的问题是巫力其部落将水源污染了。
流过巫力其部落的这条小溪,带着无尽的病菌汇入了大河。
而萨莫拉,正在下游饮用着这些水。
“立刻回去!”特拉托尼当机立断。
“博尔特,你脚程最快,先走一步。回去告诉部落所有人,绝对、绝对不能再喝一口未经煮沸的河水!所有取水点立刻封闭!派人用陶罐去更远的山泉取水!”
“是!”一名豹战士转身就要飞奔。
“等等!”特拉托尼又叫住他,脸色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无比凝重,
“再去告诉伊维特......告诉他,上游的情况,比他想象得更糟。问问他,那所谓的‘科学之神’,有没有办法拯救萨莫拉?”
博尔特重重点头,然后转身冲入来时的林中小道。
离开之前,特拉托尼又看了一眼这片死寂的营地,看着那些无声诉说着恐怖与痛苦的尸骸。
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特拉托尼回到部落时,太阳已经落在山巅。
他径直走向那两间被隔离的茅草屋,脚步沉重。
博尔特就在屋外,见到首领,只是沉默地点头示意。
显然,该传达的消息已经传达完毕。
看到屋内的景象,特拉托尼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些。
小阿雀坐在石牙腿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可以自己捧着碗喝玉米糊。
其他几位病人的状态看起来也很不错。
一夜一天,从濒死到复生。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让特拉托尼感到了震撼。
那是对神明的敬畏。
他看向站在另一间屋门口,满脸疲惫的伊维特。
“你都知道了吧?”
伊维特点了点头,他刚从博尔特口中得知巫力其部落那惨绝人寰的情况时,确实有一瞬间的震惊和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此次的水源污染问题,背后居然是整整一个部落被屠戮后引发的生态灾难。
他一直都以为是这些部落人的不良卫生习惯导致的。
这完全超出了他这个来自和平年代之人的认知极限。
但他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恐惧无用,必须让自己,让萨莫拉变得更加强大,这样才能避免同样的惨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是的,首领,我已经知道了。”
伊维特走到屋子前面空地上,示意特拉托尼走近些。
“污染源越庞大,‘诅咒’就会越猛烈,但应对的方法不会改变,只要我们远离污染源,确保饮食和身体足够干净,就不会演变成席卷整个萨莫拉的灾难。”
“您及时封锁水源的命令,已经救了很多人。”
特拉托尼若有所思,目光扫过屋子里正在康复的石牙一家,最后落回伊维特身上。
三天之约尚未到期,但结果已然分晓。
这个年轻的萨满,或者说,这位“科学之神”的代言人,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他的力量。
一种不同于对库库尔那种传统神秘力量的感受,在特拉托尼心中滋生。
伊维特的力量看得见摸得着,有因有果,甚至可以学习、可以执行、可以避免。
他不像库库尔那样依赖于飘渺的舞蹈和难以理解的预言,而是基于一套清晰的、可以操作的“理论法则”。
而且明显更加有效得多。
“那位神......”特拉托尼缓缓开口,斟酌着词句,
“‘科学之神’,它有没有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仅仅不喝河水?够吗?巫力其在上游,我们在下游,风会吹来‘诅咒’吗?土地会被污染吗?”
伊维特心中一动,特拉托尼能想到这些,说明他并非那么顽固,他已经在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这是个好消息。
“您的担忧很对,首领。”伊维特示意特拉托尼稍等,他转身回屋,拿出几块烧过的木炭和一块相对平整的薄石板,然后他在石板上画起来。
“首先,是每家每户必须立刻做的事。”他画了一个简易的屋子,在旁边画了一个坑,
“在每间屋子后面,远离居住和饮食区域的地方,挖一个深坑。以后所有排泄物,都必须排入这个坑中,吃剩的食物残渣、果皮等等,也可以丢进去。”
石牙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可是伊维特萨满,那样坑不是很快就会满,而且很臭吗?”
“问得好。”伊维特点头,
“所以,坑要挖得够深,而且,要在坑上盖一个小棚子,防止雨水流入,也防止有人不小心掉进去。至于臭味......这个暂时无法完全避免,但集中在坑里,总比散布在整个部落要好。而且,”
伊维特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些排泄物和腐烂物,经过时间的转化,会变成对土地极好的养料,未来能让我们的玉米长得更壮。”
“这叫‘肥料’。”
“肥料?”特拉托尼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对,也就是泥土的‘食物’,它需要长时间的堆积发酵。这是第一件每家每户必须做的事,关系到部落内部的洁净。”
“第二,”
他又在石板上画了一条波浪线代表河流,在远离河流的一侧画了一个圈。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安全的水源。”
“首领,我需您组织人手,在村子地势较高、远离现在河道的地方,最好是在上游方向但又不是巫力其那条支流流域,寻找合适地点,挖一口水井。”
他详细解释了水井的原理——挖掘到地下含水层,利用土壤和岩层的天然过滤,获取相对洁净的地下水。
“井口必须用石头或木板加固,防止坍塌。同样,上面要建一个遮雨防尘的小屋,最好能派专人看守,确保取水秩序和井口卫生。”
“这是部落的‘生命之源’,必须严加保护。”
“第三,”伊维特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从今天起,萨莫拉所有族人,凡是要喝的水,必须经过煮沸后才能入口。”
“无论是井水,还是将来找到的山泉,只要是未经煮沸的‘生水’,一律禁止直接饮用。”
“这是铁律,必须人人遵守,违者重罚。”
“同时,战士们吃生肉和生动物内脏的习惯,也必须改掉。所有的肉类、鱼类,必须彻底烤熟或煮熟才能吃。这些习惯,同样是很多疾病的源头。”
特拉托尼听得极为认真,身后的豹战士们也屏息凝神。
这些要求细致而繁琐,有些甚至颠覆了长久以来的习惯,但联想到图奇一家的惨状和巫力奇那地狱般的景象,没有人敢轻视。
“最后,”伊维特用木炭画出简单的过滤装置示意图,
“这是给战士们外出或者狩猎时准备的。”
“用两层干净的兽皮或者的粗布,中间夹上洗净的细沙和烧过的木炭碎屑,就可以做成一个过滤袋。在野外不得已要取用被污染的水源时,可以先用这个过滤一遍,然后再煮沸。”
“虽然不能完全杜绝危险,但能大大减少疾病的入侵。”
说完,伊维特将石板递给了特拉托尼:“首领,这些就是当下最急迫、最能保护萨莫拉免受‘诅咒’侵袭的措施。请立刻安排下去,越快执行,就越有效果。”
特拉托尼接过石板,上面的炭笔画是他从未见过的启示方式。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伊维特,眼神复杂:“这些......都是‘科学之神’降下的启示?”
“没错,这是他为我启示的人类生存法则,也是大自然的规律。”
伊维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科学’神将事物的本质揭示,我们只需要按照规律执行,便能得到庇佑,反之,则受其苦。”
“我明白了。”
特拉托尼将石板紧紧握在手中,转身对身后的豹战士们下令:“立刻召集所有队长和家庭代表,到金字塔前集合。”
“博尔特,你去通知库库尔萨满也到场。”
“伊维特,你和石牙一家也出来吧,三天之约,可以提前结束了!你们已经证明了‘科学’的力量,现在,我们要用它来保护整个萨莫拉。”
当伊维特和石牙搀扶着虚弱的家人走出茅草屋时,那些路过的族人纷纷停下了脚步。
看到原本被判定为“诅咒缠身”而必死无疑的几人,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虽然看起来依旧有些虚弱,但人群中还是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库库尔萨满在两名学徒的陪伴下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老脸瞬间变得灰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些关于恶魔和火之洗礼的断言,在活生生的康复者面前,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特拉托尼没有立刻理会老萨满,他踏上金字塔底部的石阶,高举手中的石板,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萨莫拉的子民们!听着!上游的巫力其部落,已经遭遇灭顶之灾!我们赖以生存的整条河流都被死亡污染了!”
人群一片哗然,恐慌开始蔓延。
“但是!”特拉托尼的声音压过骚动,
“我们有了新的希望!”
“伊维特萨满为我们带来了新神‘科学’的启示!他治好了石牙的家人,也找到了保护我们所有人的方法!”
他快速地将伊维特提出的四项措施——挖粪坑、建水井、喝开水、禁生食,以及简易过滤法公之于众。
“这不是建议,这是命令!是生存的法则!从此刻起,所有家庭,必须在明天日落前挖好自家的深坑!所有战士,明天一早随我立刻去寻找合适地点,挖掘部落的第一口水井!”
“取水队即刻出发,去最远的西山泉眼取回今日所需的洁净水!所有人,记住,一滴生水也不许再喝!一口生肉也不许再吃!”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库库尔身上:“库库尔萨满,关于伊维特和‘科学之神’,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老萨满身上。
库库尔身体摇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伊维特,又看看康复的石牙一家,再看看群情激奋族人们。
几十年积累的权威,在此刻荡然无存。
最终,他颓然低下头,声音嘶哑:“遵循......首领的决断。”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伊维特及其“科学”的权威性。
特拉托尼不再看他,继续高声安排具体任务,人群在短暂的惊愕后,便迅速行动起来。
挖坑的找工具,挖掘水井的开始商议挖掘地点,取水队匆匆出发。
伊维特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
走向文明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就在这时,安排完事务的特拉托尼,大步走到伊维特面前,还屏退了左右。
“伊维特,”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之前你问我,是谁屠杀了巫力其。”
“是墨西加人!”
“只有他们的征税官和随行武士,才会使用那种夸张的武器。巫力其大概是无法缴纳足额的赋税,或者得罪了征税的贵族。”
墨西加人!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这个名字真的从特拉托尼口中说出时,伊维特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是阿兹特克帝国!那个以活人祭祀、血腥扩张闻名于世的中美洲霸主!
“首领......现在,是哪一年?按照太阳历?”伊维特的声音有些发紧,他需要更精确的时间坐标。
特拉托尼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回答道:“现在是第五太阳纪,燧石年,雨季刚刚结束。”
伊维特快速在心中换算。
燧石年......玛雅和阿兹特克都有类似的纪年法,但他不是专家,他推算不出来。
所以他需要更直接的标志。
“您有没有听说过,从海上来的,皮肤苍白、留着浓密胡须、乘坐巨大木船的人?或者,有没有遥远的部落传来奇怪的传闻?”
他试探着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特拉托尼皱眉思索,摇了摇头:“没有。”
“大海在东边,离我们并不近,只是偶尔有沿海的小部落用鱼和盐来交换东西,但从没听说过白皮肤的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听说过。
也就是说哥伦布还没有来,或者他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
伊维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还有时间!
那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先解决阿兹特克的威胁。
像萨莫拉这样的小部落,在阿兹特克这个庞大帝国面前,如同草芥。
巫力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原本只想用现代知识改善一下部落生活,但现在看来,苟活远远不够。
他必须让萨莫拉,让更多像萨莫拉一样的部落,迅速强大起来。
强大到足以抵御阿兹特克的掠夺,更要在未来,有力量面对那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浩劫。
种田、科技、军事、联盟......所有计划都必须加速,十倍、百倍地加速!
“伊维特?”特拉托尼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不由出声询问。
“没什么,首领。”伊维特回过神,将目光投向那些忙得热火朝天的人群。
“我只是在想,要想真正保护萨莫拉,让族人不再被压迫,不再因莫名的瘟疫而死去,我们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他转向特拉托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需要铁器,我们需要更肥沃的农田,我们需要训练有素的强大军队,我们需要......改变这片土地的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