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惨烈
机会稍纵即逝。
当又一波箭矢射入身旁的地面时,克拉夫知道,敌人正在重新搭箭上弦,这是他们唯一的、短暂到可以忽略的安全时间。
“就是现在,冲!”
背上的伊维特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陷入了半昏迷,为了防止滑落,克拉夫只能用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屁股,然后像一头发疯的野牛那样,猛的从树后跃出,朝着斜前方一处小土丘狂奔。
那里离敌人更近,但是地势略高,有很多的乱石和倒下的大树作为掩体。
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尘土与落叶飞溅。
“跟着克拉夫,冲啊!”仅剩的四名豹战士口中也发出怒吼,向着同一个目的地冲了过去。而剩下的四名巫力其人,在强大的求生欲下,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力。
“冲啊!”
“咻咻咻——!!!”
袭击者的反应极快。
第二轮箭雨几乎在克拉夫冲出的瞬间就追袭而至,但因为克拉夫选择的时机太好,且速度惊人,大部分箭矢都落在了他们身后或身侧。
唯有跑在最后的两个巫力其人,在即将跳进土丘之时,被从侧翼射来的箭矢贯穿后背,惨叫着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克拉夫将伊维特小心地放在最安全的岩石夹角后,迅速扫视了一眼跟随冲过来的人,四名豹战士都还算健康,但没有弓箭。
卡力木脸色惨白,正在瑟瑟发抖,剩下的两个巫力其人也被吓破了胆。
雾气在林间缓慢流动,能见度比刚才稍好,但依旧看不到袭击者的具体身形,只有偶尔晃动的枝叶和模糊的影子,显示对方正在调整包围位置。
克拉夫的心沉了下去。
敌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占据了人数和远程优势,而且极其耐心。
他们是老练的猎人,要一点点消耗猎物的体力和耐心。
而自己这边,缺乏远距离进攻的武器,最重要的是伊维特的伤势不能再拖了!他能看到伊维特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呼吸也越来越弱。
没有退路,必须反击,制造混乱,然后……必须有人能冲出去!
“还有什么武器?”克拉夫压低声音,嘶哑地询问。
豹战士们迅速地将手中仅存的武器聚拢:四根长矛,四根短柄投枪。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反击资本。
克拉夫沉默地看着四名战士,这些都是萨莫拉最精锐的战士,是石牙团长亲手带出来的好手。他认识他们每一个人,知道他们家中有需要赡养的父亲、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但此刻,已经容不得他顾忌太多。
“听好,”克拉夫的声音低沉,“萨满必须活着回到部落。他的命,比我们所有人的加起来都重要,没有他,萨莫拉就没有将来。”
他拿起一根投枪,指向雾霭中刚才箭矢最密集的一个方向:“我去干掉那个弓箭手。阿图,你吸引他注意,露头就跑,要快!”
名叫阿图的年轻豹战士,闻言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岩石左侧探出半个身子,挥舞了一下长矛,发出挑衅的吼叫,然后瞬间缩回。
几乎下一瞬间,一支骨箭就钉在他刚才露头位置的岩石上,发出“砰”的一声。
就在箭矢射出的刹那,克拉夫也动了!
他健硕的身躯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他从岩石右侧猛然闪出,全身肌肉如同绞紧的弓弦,右臂投出的短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咻——噗!”
投枪撕裂雾气,精准地插在五十步外一棵大树侧后方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人影上!惨叫声戛然而止,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响。
一击得手,克拉夫毫不停留,立刻翻滚回掩体。
几乎在他缩头的瞬间,至少三四支箭矢钉在了他刚才的位置。
“下一个!卢卡!”克拉夫喘着粗气,抓起第二根投枪,指向另一个方向。
同样的战术,同样的精准。
又一名豹战士冒险引诱,又一个袭击者被钉死在树上。
第三次,第四次……克拉夫凭借着对时机堪称恐怖的把握和一身蛮力,硬生生用四根投枪,换掉了对面四个暴露位置的弓箭手。
每投出一枪,他身上的杀气就浓重一分,眼中的血色就深重一层。但每干掉一个敌人,对面射来的箭矢就更加谨慎、稀疏,那些隐藏在雾霭后的身影似乎也被这精准的反击震慑,不再轻易露头。
然而,代价也是沉重的。
负责引诱的豹战士阿图,在第三次引诱时,被一支抓住他动作间隙的冷箭射穿了小腿,倒在地上无法移动,被同伴拼命拖回。
卢卡的肩膀也被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土丘后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袭击者不再轻易放箭,似乎在转移位置,或在等待援兵。
而克拉夫这边,反击的投枪已经用尽,伊维特的呼吸也更加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嗬嗬声。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吞噬着伊维特的生命,也在消磨着突围的最后希望。
不能再等了。
克拉夫缓缓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身边的四名豹战士。
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发出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兄弟们……我,克拉夫,对不起你们。”
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是极致的痛苦和决绝。
“萨满……必须走,我带他走。”
“你们……留下拖住他们,能拖多久……是多久。”
克拉夫看向四名豹战士,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同样的决然和一丝解脱。
阿图躺在地上,努力想挺起胸膛,嘶声道:“克拉夫大哥……带萨满走!为我们……报仇!”
卢卡和另外两名战士重重捶胸,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克拉夫的目光转向卡力木。
少年眼中蓄满了泪水,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但当他迎上克拉夫的目光时,却努力挺直了的脊梁。
“卡力木……”克拉夫的声音艰涩,他记得自己曾对这个少年许下的承诺,“我……只能带萨满一个人。我答应过……保护你……我……”
“克拉夫大哥!”卡力木猛地打断他,泪水终于滚落,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萨莫拉可以没有我卡力木,可以没有匠人的儿子,但绝对不能失去‘科学之神’的代言人!绝对不能失去伊维特萨满!”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看向昏迷的伊维特,眼中是无比的崇敬:“告诉我阿爸和爷爷……卡力木没给匠人丢脸!告诉萨莫拉……卡力木是萨莫拉的战士!”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在小小的土丘。
克拉夫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愤怒、不甘都吸入胸膛,化为最后的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伊维特从地上抱起,调整到一个最稳妥的姿势,然后将自己和伊维特紧紧绑缚。
“兄弟们……”
克拉夫最后看了一眼三名豹战士和卡力木,眼中血光闪烁,声音低沉如宣誓,“若我克拉夫和萨满能活……此仇,必以血洗!我将带来仇人的头颅为你们祭奠!”
“萨莫拉万岁!”
“为了萨莫拉!”
卡力木紧紧攥住了地上的一根长矛,指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