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攻城
在首次战斗结束后的十天里,莱尔马河西岸的塔拉斯科营地,已膨胀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庞然大物。
营火如星河坠落人间,彻夜不息,映照着黑压压的帐篷和数不清的人影。
第十二天,斥候带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来自钦聪灿的塔拉斯科王族统帅,带来了超过一万五千名主力大军,而且携带着大量的青铜武器。
他们与先前的败军汇合后,莱尔马河西岸的总兵力已稳稳超过两万五千,甚至可能逼近三万。在这样的人数优势下,斥候们已经没有机会再刺探到任何消息,甚至连莱尔马河河岸都无法再靠近。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概因为逆向研发还未取得进展,这支大军并未携带投石机这种攻城利器。
然而,这微不足道的优势,在如山如海的敌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科约阿坎城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托托尔金日夜不懈地巡视、调整防线,将混合编组的守军操练得如同一个整体。
伊维特则几乎住在了工坊和城墙之间,督促着青铜武器的锻造、修补,并带人在城外所有可能通行的路径上布设了更多隐蔽的陷阱、壕沟和尖刺障碍。虽然明知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这些阻碍可能收效甚微,但没人愿意放弃任何一点可能拖延、杀伤敌人的机会。
紧张的对峙如同绷紧的弓弦,在第十三天的午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打断。雨幕如帘,天地一片苍茫,远山近景都模糊在灰白的水汽中。
就在这能见度极低、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也将平安度过的时候,塔拉斯科人的大军,出现在了雨幕中!
他们选择了最出人意料,也最考验守军反应的时机。
“敌袭!全员就位!快!”托托尔金的吼声在雨幕中炸响。
布置在道路上的陷阱在汹涌的人潮面前迅速被填平、破坏。塔拉斯科人显然从上次的失败中学到了教训,他们没有炫耀武力,没有摆开阵势,而是分成数股洪流,借着雨声和昏暗天色的掩护,沉默而迅猛地直扑城墙!
冲在最前方的,是举着厚重木盾、扛着简陋云梯的敢死队,其后是如潮水一般的数不清的步兵。而那些木盾从样式看来,有一小部分是从马夸乌那里缴获的,剩下的也是临时赶制出来的新鲜货。
马夸乌不仅葬送了大军,也把本该属于他们的秘密送给了对方。
城头上,新铸造的青铜大钟被疯狂敲响,声音传到科约阿坎每一个角落。听到警钟响起的一瞬间,正在躲雨的守军士兵便迅速拿起武器奔向自己的岗位。
雨水打湿了长弓与弓弦,让许多弓箭失去了准头,但投石机依旧在怒吼!
“投石机!覆盖射击城下五十步到一百步区域!打乱他们的后续梯队!”伊维特在雨中声嘶力竭地命令,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流下。
轰!轰!轰!
巨石砸入泥泞的地面和密集的人群,溅起的不仅是泥水,更有破碎的盾牌、武器和血肉残肢。塔拉斯科人的冲锋为之一滞,痛苦的惨叫声被更大的雨声和喊杀声淹没。但随即,更多的敌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和泥泞,继续向前!
云梯终于靠上了城墙!
“顶住!把梯子推下去!”
“长矛手!刺!”
“滚木!擂石!快扔!”
......
科约阿坎城这本就不高大的城墙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统帅托托尔金亲自站在最危险的位置,作为一名从低阶武士一步步爬到雄鹰武士成为贵族,再到如今欧奎兰地区的最高统帅,他手中的青铜战斧每一次挥砍,都会带起一蓬血雨。
其麾下换上青铜武器的精锐战士们,确实展现出了远超普通守军的战斗力。他们手中的青铜矛头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刺穿塔拉斯科人的皮甲,哪怕偶尔有敌人侥幸近身,也会被一柄巨大的青铜战斧或者马夸威特劈成两半。
战士们组成的紧密阵线,像顽固礁石一样抵挡着不断拍打上来的人群浪潮。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
雨水混杂着血水让城墙变得湿滑,也让守军的动作更加耗费力气。越来越多的塔拉斯科战士开始嚎叫着跃上城头,然后引发一小片混乱的厮杀,最后被当成滚石丢下去。
战斗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伊维特也离开了相对安全的投石机阵地。在亲卫的保护下,他冒着箭矢和偶尔飞上城头的投矛,沿着城墙奔走,哪里出现险情,他就调动预备队和萨莫拉护卫顶上去,他甚至还亲自用一柄捡来的武器结果了两个试图偷袭守城战士的敌人。
那血腥的场面让他忍不住当场呕吐了起来,然后被萨莫拉护卫强行拉回了后方。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漆黑,雨势才渐渐转小,最终停下。然而,敌人的进攻并未停止。塔拉斯科人点燃了火把,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继续着仿佛永无止境的冲击。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当第一缕破晓的晨光穿透云层,照亮科约阿坎城外那片已化为血色泥潭的土地时,塔拉斯科人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和无数的兵器。
泥石结构的城墙多处出现了破损,走道上铺满了鲜血和碎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战斗暂停后不久,伤亡情况便被清点了出来,情况十分糟糕。仅仅这一天的攻防,托托尔金带来的五千精锐,阵亡就超过了三百,重伤失去战斗力的近两百,轻伤更是人人都有,就连那些科约阿坎的原有守军伤亡也不下五百。
而敌人的损失,估计至少在守军的三倍以上。
然而,没有人感到胜利的喜悦。
托托尔金华丽的棉甲早已破损,满是血污。他拄着已经卷刃的战斧,望着城外远处那依然无边无际、正在重新整队的塔拉斯科营地,眼神沉重如铁。
己方精锐这一战折损近一成,而敌人的兵力优势却并未削弱。照这样消耗下去,科约阿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祭司大人,”托托尔金的声音沙哑,“我们或许守不了几天了。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下一次进攻......”
伊维特同样疲惫不堪,他看着城墙上相互搀扶、包扎伤口的士兵,看着医护所里满地的伤员和低声的呻吟,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紧绷到了极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