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树荫下,小翠捧着一个水囊,俏生生地站着。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布裙,额角也沾着细密的汗珠,一双杏眼却紧紧盯着场中挥拳的身影,眸子里满是惊讶。
她不懂什么修行法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公子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公子,练拳时总是懒洋洋的,招式松散,如今却浑身透着一股凌厉的劲儿,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让人不敢靠近。
一套拳法打完,刘剠猛地收势,双脚落地,震起一片尘土。他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凝神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灵气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浓郁了几分,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滋养着疲惫的四肢百骸。
歇了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刘剠又扎下马步,再次挥起了拳头。那股狠劲,看得小翠都忍不住攥紧了衣角,心里暗暗着急:公子怎么这么拼,就不怕累坏了身子吗?
这样练了歇、歇了练,反复三四次,日头渐渐西斜,半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橘红色。刘剠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体内的灵气更是消耗得一干二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试着撑了四五次,手臂却软得像面条,干脆放弃了挣扎,就这么四肢大敞地躺在地上,任由燥热的风拂过脸颊。随即,他闭上眼睛,默念《青龙诀》的心法口诀,开始运转功法。
一丝丝稀薄的天地灵气,像是嗅到了蜜糖的蜜蜂,争先恐后地朝着他涌来,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干涸的细胞和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灵气,不过片刻,涌来的灵气就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修炼了近半个时辰,身体里的疲乏感才稍稍褪去。刘剠咬着牙,一点点地朝着不远处的山洞挪动,到了洞口,再也撑不住,直接盘腿坐下,继续埋头修炼。
灵气源源不断地被吸入体内,又飞快地消失——大部分被受损的身体吸收,修复着劳损的肌肉和经脉,剩下的则流入气海,被其中的龙鳞黑刃碎片吞掉一半,另一半则沉淀在气海深处,化作浑厚的底蕴。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刘剠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体内的疲乏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盈的力量,游走在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精神一振。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随即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光一转,落在了洞口的石桌上。
一个黑色的饭盒静静摆在那里,上面还冒着一丝热气,显然是刚送来不久。不用想,肯定是小翠送来的。
刘剠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饭盒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是软糯的米饭,还有几块炖得软烂的肉,以及一碟青翠的小菜。他早就饿坏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坐在地上,抓起米饭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活像几顿没吃饭的饿狼。
远处的树荫下,小翠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眸子里满是笑意。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生怕打扰到他。
下午,是练刀的时间。
前世的刘剠,能被称为“京城第一刀”,靠的不仅仅是快如闪电的出刀速度,更有一套独步天下的精湛刀法。可这里是京城大陆,刀法讲究的是灵气与招式的相辅相成,光有力量没有技巧,根本不够看。
刘剠走到空地边缘,伸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魂月刀。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手臂微微下沉。他试着运转体内的灵气,却发现灵气的运转速度慢了足足一半——这把刀,竟在压制他的灵气!
刘剠却毫不在意,反而握紧了刀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越是有挑战性的刀,越能磨砺出最强的刀客。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练刀的画面,那些早已刻入骨髓的招式,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随即,他提着沉重的魂月刀,开始费力地挥舞起来。
开式,提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锐啸。
上步双杀,刀锋交错,带着凌厉的劲风。
前劈,收回,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前扫下勾拦,上步撩、刺,转身挑、撩,大劈、圈、斩,上步双抹……
刘剠不断重复着这些最基础的刀法动作,每一次挥刀,都在调整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力求让每一刀的轨迹都精准无误,将威力发挥到极致。
他心里清楚,一个真正的刀客,想要驾驭一把刀,必先与刀契合。唯有将基础动作练到极致,让身体记住每一次挥刀的力道和角度,才能无视刀的重量与长度,将其视作手臂的延伸。而这种契合度的提升,与刀的重量、长度成正比——魂月越重,想要达到人刀合一的境界,就越难。
而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刀道巅峰,是人刀合一,让自己的灵魂与刀相融,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唯有如此,才能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只是练了小半个时辰,刘剠的双臂就传来一阵麻木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魂月的修炼难度,远超他的预料——挥动的次数越多,刀身就变得越重,对灵气的压制也越发强烈,到最后,他每挥一刀,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一下午两个多时辰,刘剠足足歇息了二十多次,每次歇息,都要靠着石壁大口喘气,手臂抖得厉害。练刀的疲惫,比练拳要强烈十倍不止——它不仅需要手臂的力量,更需要腰腹、脊背、双腿的力量配合,全身的肌肉都在跟着发力。
可这正是刘剠想要的。
身体达到极限时修炼,灵气的吸收速度会提升数倍,事半功倍。
练完最后一刀,刘剠再也撑不住,松开刀柄,任由魂月刀重重插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点点挪回山洞。山洞里,早已备好了一桶药液,药液呈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是用多种珍贵药材提炼而成的,泡在里面修炼,不仅能加快身体恢复,还能滋养筋骨,避免留下暗伤。
刘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挪进药桶里,随即盘腿坐下,运转起《青龙诀》。温热的药液包裹着身体,舒服得让他差点哼出声来,疲惫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经脉里的滞涩感也消散了不少。
“第一天就这么难……”刘剠望着药桶里氤氲的热气,低声喃喃。
他不敢去想后面的修炼会有多苦,也没空去想。族比在即,他的时间不多了,这副孱弱的身体,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强。
接下来的日子,注定要在枯燥的修炼中度过。
吸纳天地灵气,运转《青龙诀》的经脉路线,剔除灵气中的杂质,将其压缩、凝练,最后注入气海——这个过程单调乏味,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
可每当刘剠感受到气海之中,那一点点增长的灵气,心中的疲惫就会一扫而空。他咬着牙,日复一日地坚持着。
第二天清晨,刘剠从修炼中醒来,意外地发现,昨夜修炼时,灵气的运转速度竟然快了几分。他检查了一遍身体,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索性不去深究——不管原因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接下来的两天,刘剠依旧重复着练拳、练刀、修炼的生活。他的身体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狼狈。而石桌上的饭盒,也从未间断过,每次他修炼结束,总能看到那个冒着热气的黑色饭盒,温暖着他的胃,也温暖着他的心。
第三天,练完刀的刘剠正准备回山洞泡药浴,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插在地上的魂月刀上。
他想起了那天和父亲刘震的比武——最后关头,他激活了魂月刀身上的铸器师灵纹,刀的攻击力瞬间暴涨,一路攀升到三成,才堪堪停住,刀身更是剧烈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今天,能不能再进一步?”刘剠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走到魂月刀前,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刀柄。体内的灵气疯狂运转,如同奔腾的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向刀身。
银白色的刀身,被一层红色的灵气覆盖,像是镀上了一层血色。灵气越积越多,刀身的颜色越来越深,红得妖异,红得夺目。刘剠的脸色渐渐发白,体内的灵气正在飞速消耗,眼看就要见底了。
攻击力的增幅,也停在了三成。
魂月刀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响,仿佛随时都会挣脱他的掌控。
“还差得远呢!”
刘剠眼中闪过一丝狠劲,猛地低吼一声。他咬紧牙关,丹田之中,那一点点沉淀的灵气被尽数抽调出来,注入刀身。握刀的双手猛地发力,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如同铁铸一般。
“给我涨!”
一声暴喝落下,那停滞在三成的增幅,竟如同被打破的堤坝,猛地向上冲去!
四成!
红色的灵气在刀身上疯狂翻滚,如同沸腾的岩浆,散发出恐怖的威压。刘剠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却死死地攥着刀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蹬地,身体腾空而起,双手握住刀柄,将魂月刀高高举过头顶。
“斩!”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响彻山林。
刘剠用尽全身力气,将刀狠狠劈下!
一道弧形的血色刀芒,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不远处的那块巨石。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以巨石为中心,三丈之内的地面剧烈震颤,尘土飞扬,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尘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