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风云帝国向南而行,首当其冲便是天煌帝国,穿过整个天煌帝国的腹地,才能抵达魔兽域边境。
若不乘坐传送阵,从风云帝国边境到天煌帝国国都炎城,全力赶路、昼夜不停,大约需要一个月;而从洛城赶到风云帝国边境,亦是一个月的路程。这已是武者极限,若是寻常赶路,至少需要三个月。而要抵达魔兽域的寒墟密林,还需再行一个月。
可距离风涧学院的报到之日,仅剩半个多月。刘剠别无选择,只能乘坐传送阵全力赶路,整整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终于抵达了风云帝国边境的重镇——炽风城。
炽风城,乃是风云帝国数座大城之一,因地处两国边境,成了风云与天煌两大帝国重要的贸易周转站,甚至连前线所需的军事物资,也多是从这里运出,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刘剠抵达炽风城时,恰逢清晨,天刚蒙蒙亮,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早已让他身心俱疲。
这一日一夜,他未曾有过半刻休息,身上的单薄外衫,被汗水浸湿,又被身体的高温烘干,如此反复,早已变得硬邦邦的。背上的魂月刀,也被他的汗水一遍又一遍冲刷,刀身的纹路里,竟凝着一层淡淡的盐霜,却更显古朴凌厉。
此刻的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找个地方好好休息,让被魂月压迫了一天的身体,彻底放松。
可一踏入炽风城的城门,刘剠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虽是边境孤城,可这里的繁荣程度,竟远超洛城!宽阔的青石街道,比洛城的主街还要宽上两倍不止,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色人等往来穿梭,喧闹的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繁华的市井之声。
往来行人的装扮,更是五花八门:有穿着蛮荒部落特有兽皮服饰的壮汉,袒露着结实的臂膀,腰间挂着粗长的兽骨刀;有身着各大门派特制劲装的弟子,气息凝练,步履沉稳;甚至还有几人,穿着风涧学院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想来是外出历练的学员。
刘剠敛了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向城中走去,不敢有丝毫放松。这里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旦不慎卷入纷争,想要脱身,难如登天。而且,在此地行走的人,十有八九都不是善类,皆是在刀尖上舔血多年的狠角色。或许他们在炽风城只是普通一员,可若是放到外界,皆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财不露白,谨言慎行,便是他在此地的生存之道。
刘剠行在炽风城的街巷间,靴底碾过青石板上的沙砾,目光似漫不经心扫过身侧,指尖却悄然扣住了腰间藏着的短刃,眸底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巷弄两侧的酒肆茶摊里,不少人影缩在阴影中,腰侧鼓囊囊的藏着兵刃,眼神躲躲闪闪,扫过路人时带着饿狼般的贪婪狠戾,有人假意擦身,肩头却故意撞向行人的钱袋,行迹诡谲到了极致。
“想来这些就是坊间说的马贼了。”他心底暗忖,脚步微顿,刻意往人稍多的主街靠了靠。这炽风城地处边陲要道,鱼龙混杂,马贼之流专挑商队和独行客下手,个个都是实力不俗的亡命之徒,惹上便是无妄之灾,倒不如敬而远之。
越往城中心走,街巷的喧嚣便淡了几分,人流也骤然稀疏下来。入目皆是雕梁画栋的楼阁,朱红廊柱配着琉璃瓦,墙角爬着翠绿的藤蔓,与城外矮檐破瓦的简陋客栈判若云泥。这贫富的差距,竟悬殊到刺目——城外住店一日不过五十银币,此刻眼前这家“归云客栈”的木牌价目上,数字却烫得人眼生疼:单日五枚金币,整整十倍的价差。
刘剠抬脚踏入客栈,檀香混着松烟的气息绕鼻而来,堂内的桌椅皆是上等檀木,擦得锃亮,小二身着青布短衫,步履轻盈,待客周到,与城外那伙吆五喝六的伙计截然不同。他抬手抚了抚桌沿,心中暗叹这世道的参差,旋即唤来掌柜,开口问道:“老板,为何你这店的价钱,与城门口的差了这么多?”
那掌柜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汉子,留着两撇八字胡,眉眼爽朗,看刘剠衣着虽朴素却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便放下手中的算盘,笑着拱了拱手:“客官定是第一次来炽风城吧!城外的小客栈都是些散户私人开的,鱼龙混杂,夜里常有泼皮马贼翻墙捣乱,住得半点不安生。我这店虽贵,却能保客官的身家安全,财物更是万无一失。”
“哦?莫非这店并非私人所有?”刘剠眉峰微挑,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露出几分探究。
“那是自然!”掌柜的语气陡然带上几分自豪,声音也抬高了些,拍着胸脯道,“我这店是炽风城六大势力之一的生死门开的!放眼整座炽风城,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这里撒野?”他絮絮说着生死门的威势,又夸店内的酒菜、客房如何精致,唾沫星子横飞,刘剠听了两句便失了兴致,抬手摆了摆打断了他。
“掌柜的稍歇,”刘剠递过一枚金币放在桌上,“我听闻炽风城城主是个厉害人物,可否与我细说一二?”
这话似是戳中了掌柜的兴致,他忙收起金币,凑上前来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敬佩:“客官可是问对人了!咱们城主姓宋名牧之,早年本是一介文人,一手好字冠绝边陲,半点修为都无。可谁知那年,他夫人在市集与青云宗的弟子起了冲突,竟被那伙人活活打死!宋城主当场抱着夫人的尸首立下血誓,必灭青云宗为妻报仇,自此便弃文从武,一头扎进修炼里,苦修近百年,竟硬生生修成了地阶强者!”
掌柜的说得眉飞色舞,连比画带手势:“他后来单枪匹马闯了青云宗,从正午杀到次日正午,刀都砍卷了刃,将那宗门上下三百余口杀得鸡犬不留,一个活口都没留!之后便在此地建了炽风城,有他老人家镇着,这城虽乱,却没人敢真正造次,才渐渐繁荣起来的!”
刘剠静静听着,指尖依旧轻叩桌面,眸底闪过一丝讶异。看似平静的炽风城,底下竟是这般暗流汹涌。掌柜的又补了几句,六大势力表面和睦共处,实则矛盾重重,只是碍于宋牧之的雷霆手段和地阶九级的实力,才将所有纷争压在台面下,暗地里却是龙争虎斗、明枪暗箭,每月因势力争斗而起的事端,没有上百也有八十,大半都是六大势力在背后操纵。
一番打点,又递过两枚金币,刘剠终是从掌柜口中得了六大势力的名号:生死门、九玄宗、六合会、天极殿、龙刀门,还有那最神秘的神狱。掌柜的说起神狱时,脸色竟带上几分惧色,声音压得极低,连身子都微微发颤:“表面上生死门势力最盛,可真正厉害的是神狱!这组织在各大城池都有分部,势力遍布整个沧澜大陆,掌柜的劝你一句,就算把其他五大势力都惹了,也千万别惹神狱,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剠将名号字字记在心底,谢过掌柜便往楼上的房间走。他赶了数日路,鞍马劳顿,本想在此歇息两三天,再动身前往风涧学院,刚踏上二楼台阶,身后突然传来掌柜谄媚到骨子里的声音:“哟,王者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里面请!”
起初刘剠并未在意,只当是掌柜招待其他贵客,可“王者”二字入耳,他的脚步陡然僵住,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两个字,刘天厉也曾对他说过,彼时那阴恻恻的语气,此刻犹在耳畔,心头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他缓缓回身,眼角的余光扫过客栈门口,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立在那里,宽大的素白衣袍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连高矮胖瘦都看不真切,衣袍正中心绣着一个硕大的玄黑“神”字,墨色浓艳得近乎凝滞,透着一股逼人的威压。
果然是神狱的人。
掌柜的弓着腰凑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这神狱最近动作可是不小啊,是不是城里又出什么事了?”
那白袍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磨砂纸擦过石头,带着几分不屑:“哼哼,竟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要在明天跟三天王大人挑战,我看他是活腻了,敢捋神狱的虎须。”
“竟有这么胆大的人?”掌柜的惊呼一声,捂住了嘴,眼底却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敢问大人,那小子是哪路的?”
“风涧学院的。”白袍人摇了摇头,语气满是轻蔑,“就因为我们抓了他们学院一个偷探神狱据点的学生,便敢来叫板。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过是个地阶七级的毛头小子罢了。”
“胆子也太大了,活该他活不长。”掌柜的忙附和着,又凑上前一步,“那小子叫什么名字?也好让小的开开眼,看看是哪个愣头青。”
“尹陌。”白袍人吐出两个字,便抬步往内走,掌柜的忙弓着腰引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