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试探
影斗罗一步上前。
“诸位,今日借此良机,也为诸位引见一位太子新近延请的贤才,亦是大陆隐世宗门‘圣灵宗’的宗主,钟离先生。”
钟离乌——手持惨白骨杖的黑袍中年——在众人瞩目下,从容起身,向四周微微颔首致意。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儒雅,声音也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磁性:
“钟离乌见过诸位。圣灵宗久居世外,潜心研修灵魂奥义与生命本源之道,偶得太子殿下赏识,实乃幸事。日后,还望能与日月帝国诸位贤达多多交流,共参大道。”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将邪魂师那套玩弄灵魂、亵渎生命的本质包装成了“研修灵魂奥义与生命本源”。配合他那副颇具欺骗性的外表和气质,竟真让不少不明就里的贵族和官员露出了好奇或钦佩的神色,低声议论着“隐世宗门”、“高深莫测”。
一些嗅觉敏锐、或早已暗中倒向太子的大臣与势力代表,则纷纷出言附和,话语中不乏对太子“慧眼识珠”、“广纳贤才”的赞誉,隐晦地表达着站队之意。殿内的政治风向,似乎随着这位“圣灵宗主”的出现,又朝太子徐天然的方向偏斜了几分。
镜红尘端着酒杯,面色平静地与几位同僚寒暄,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作为明德堂主,日月帝国魂导器研究的最高负责人,他的情报网络远超常人。他当然知道“圣灵宗”是什么东西,更清楚钟离乌这个名号代表着何等恐怖与邪恶。
太子竟然将圣灵教公然引入帝国权力核心,还让其宗主以如此光鲜的身份亮相,这其中的野心与危险,让镜红尘的心不断下沉。但他此刻绝不能表露分毫,只能将这份震惊与警惕深深压下。
徐天真一直跟在叶青他们旁边,她对政治暗语不太敏感,但对“圣灵宗”和“灵魂奥义”表现出了一些好奇。她凑近叶青,小声嘀咕:“灵魂奥义?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不过那个钟离先生,总感觉笑得有点假假的,没有叶青你实在。”她倒是凭着直觉,隐隐感觉有些不舒服。
叶青心中苦笑,徐天真的直觉或许比很多老练政客更接近真相。他只能含糊地回应:“隐世宗门,或许有些独特的法门吧。”
同时,他全部的警惕都放在了钟离乌身上。他能感觉到,尽管钟离乌在与太子以及其他重臣周旋,但其一丝若有若无的感知,仿佛无形的触手,依旧偶尔会拂过殿内某些“特殊”的存在——比如他自己,以及身边的陈芯蝶。这绝非错觉,而是对方在不动声色地进行着某种甄别或探查。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络,借着酒意,一些交流也变得更加直接。钟离乌在一位大臣的恭维下,似乎谈兴稍起,他轻抚着手中的骨杖,微笑道:
“我圣灵宗之法,确与寻常魂师不同。更重精神与灵魂的修行。方才进殿时,便隐约感到殿内有几位年轻人,精神力根基颇为不俗,灵性盎然,实属难得。”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在叶青、陈芯蝶,甚至还在埋头吃点心的金璃身上都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最后又落回叶青脸上,笑容加深:
“尤其是这位叶青小友,年少有为,战力惊人。观你气息,似乎精神力尤为凝练特异,与我宗所研习的某些‘魂灵共鸣’之说,隐隐有暗合之处。不知小友师承何方?可有兴趣闲暇时,与老夫探讨一二灵魂修炼的心得?”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带着欣赏后辈的意味。但在叶青听来,却无异于毒蛇吐信!
对方果然察觉到了!不是魂力等级,而是精神力特质,甚至是灵魂层面的“异常”!所谓的“探讨”,恐怕是试探,甚至是觊觎!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政王、太子、镜红尘,都看向了叶青。徐天真也好奇地眨着眼。
叶青压下心中的寒意,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受宠若惊和遗憾的礼貌微笑,起身对着钟离乌的方向微微躬身:
“钟离宗主谬赞了。晚辈所学驳杂,皆是学院与明德堂诸位师长教导,以及自己胡乱摸索,实在谈不上什么特异。至于灵魂修炼之道,玄奥精深,晚辈见识浅薄,岂敢在宗主面前班门弄斧?且晚辈近日修炼正处于关键,需全心巩固,恐无暇他顾,还望宗主见谅。”
他这番话,既谦逊地推掉了“探讨”的邀请,又点明了自己的“根脚”在学院和明德堂,等于是在镜红尘和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羽翼之下,最后以修炼为借口,彻底堵死了对方可能的后续纠缠。
镜红尘适时地举起酒杯,朗声笑道:“钟离宗主爱才之心,令人钦佩。不过叶青他们年轻人,当前还是以打好基础、精研魂导之道为重。来,老夫敬宗主一杯,欢迎圣灵宗与帝国交流合作。”他巧妙地接过了话头,将话题引开,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庇护宣告。
钟离乌眼神微动,深深看了叶青一眼,又看了看镜红尘,脸上的笑容不变,举杯示意:“红尘堂主说得是,年轻人确实该以根基为重。是钟某唐突了,见猎心喜罢了。请。”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再多言,但那最后一眼中蕴含的意味深长,却让叶青如芒在背。
叶青知道,自己已经被这条隐藏在光明下的毒蛇盯上了。而这场晚宴,也让他彻底看清,太子徐天然与圣灵教的勾结,已经到了何等公然和深入的地步。未来的日月帝国,乃至整个大陆,恐怕都将被卷入更加深重的黑暗与动荡之中。
宴会的后半程,叶青更加低调,尽可能减少存在感。徐天真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不再像之前那样活跃地找叶青说话,只是偶尔好奇地看看钟离乌,又看看叶青,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晚宴结束,众人纷纷离场,叶青才在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感却丝毫未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