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光清冷，给王家村盖了层朦胧的银纱。白天的鸡飞狗跳都歇了，只有远处偶尔几声狗叫，衬得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王磊裹紧那件能当睡袋的旧夹袄，光脚套着快散架的破草鞋，踩在冰凉梆硬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夜风从巷子口钻进来，带着透骨的寒意，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尽量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脚步放得极轻，走位像开了隐形挂的夜行生物。

　　小心脏在胸腔里开摇滚演唱会，既有对黑暗本能的那么一丢丢怂，更有对马上要用掉最后一次“偷师”机会的紧张和期待。他脑子转得飞快：目标明确，就是村塾的李夫子，或者他屋里的书本。但大半夜摸过去，咋解释？如果夫子睡了，咋摸到作为“知识快递”的书籍？

　　村塾在村东头，靠近村口那棵老槐树，是座比普通民宅稍微齐整点的土坯瓦房，带个小院。原主记忆里，夫子姓李，是个考到头发白都没中秀才的老童生，脾气有点古板，但对真心想认字的孩子还算有耐心。村塾白天上课，晚上李夫子经常一个人点灯熬油地读书，或者批改熊孩子们鬼画符的作业。

　　这是王磊知道的、能接触到“识字”技能最直接的“副本入口”。最后一次模拟机会，必须拿下！

　　靠近村塾时，他放慢脚步，一个战术翻滚（并没有）躲到一棵老榆树后头，开始“敌情侦查”。

　　小院的柴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夫子果然在修仙（划掉）夜读！

　　王磊刚松了半口气，心立马又提起来。直接敲门？用啥理由？一个六岁娃，大半夜不睡觉独自来访，怎么看都像鬼故事开头。何况他前身王三郎因为体弱家穷，根本没正式上学，跟李夫子也就打过几个照面。

　　正纠结着，忽然听见院里传来咳嗽声，苍老，带着痰音。接着是椅子拖动声，脚步声拖拖拉拉靠近门口。

　　王磊一惊，本能缩回树后，进入“木头人”状态。

　　柴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夫子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披着件打补丁的旧长衫，胡子头发都白了，手里端着个破陶盆，看样子是出来倒洗笔水之类的。月光下，他脸很瘦，皱纹能夹蚊子，眼神在夜色里看着有点迷离。

　　他站在门口，没立刻泼水，而是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冷冰冰的月亮，长长地、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飘飘的，却沉甸甸的，像在哀悼他逝去的头发和从来没中过的科举。然后，他弯下腰，把盆里的水泼在墙根，又咳了两声，转身回屋，顺手带上了柴门。

　　窗纸上，他的剪影重新坐回桌子前，伏案，看样子在写什么。

　　王磊脑子飞快运转。夫子没睡，就在屋里！机会窗口打开了！但咋才能不惊动他，完成“视线接触”或者摸到“知识快递”？

　　他目光扫过小院。窗户！借着月光，他隐约看见靠窗的书桌一角，堆着几本书和摊开的纸，笔墨也能看见。

　　如果能凑近窗户，说不定能透过窗纸缝，瞅见书上的字？模拟器说的是“视线接触或拥有目标相关‘信息载体’”。书本，这妥妥的顶级“信息载体”啊！就算不能直接“偷”到夫子的“教学”或者“阅读理解”神技，能拿到“识字（启蒙）”也是史诗级突破！

　　风险在于凑太近容易被发现。李夫子虽然年纪大，但耳朵不一定聋。

　　赌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王磊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猫下腰，利用墙根阴影和院里零星的破烂（破缸、柴垛）当掩体，悄无声息地摸到小院的篱笆墙边。篱笆不高，树枝藤条编的，缝儿不少。他找了个枝叶密点、靠近窗户的角落，小心翼翼蹲下，透过篱笆缝和窗纸一处没糊严实的破损边角，开始“隔窗偷师”。

　　视角有限，但足够看清书桌的一角。一盏跟萤火虫似的油灯下，摊开一本线装书，纸页黄不拉几，上面的字倒是清楚。李夫子背对窗户坐着，正低头翻另一本书，时不时提笔在旁边纸上写几个字。

　　王磊凝神，拼命辨认那摊开书页上的字。幸好是启蒙书，字大。借着油灯那点可怜的光，他勉强认出开头几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是《三字经》！新手村识字教材！

　　他心中一阵狂喜，努力稳住呼吸，把全部注意力都“钉”在那书页的文字上。就算隔着一层窗户纸偷看，就算只看到一部分，这也应该算接触到了“信息载体”——那本承载着“识字”技能知识的书！

　　他屏住呼吸，在脑子里疯狂@模拟器，锁定目标——那本摊开的《三字经》。

　　【检测到信息载体：《三字经》蒙学手抄本（残破版）（与‘识字启蒙’技能契合度999+）】

　　【是否通过信息载体‘《三字经》蒙学手抄本’，模拟关联技能‘识字（启蒙）’？预计可获取其承载知识经验的35%。（知识就是力量！冲！）】

　　【是/否】

　　是！是是是！王磊心里的小人疯狂点头。

　　一股远比之前模拟爹娘种地、张猎户剥皮时更庞大、更抽象、也更……烧脑的信息流，轰地一下冲进他脑子里！

　　不是具体的怎么握锄头、怎么下刀，而是无数的符号、读音、意思之间乱七八糟的联系，是笔画顺序、字形结构、基础读音、简单解释……海量的、像被猫挠过的毛线团似的字符信息，劈头盖脸砸向他的意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熟悉的蒙学句子碎片、常见姓氏、基础词汇……夹杂着大量单个字词的模糊影子。信息量爆炸！远超【农耕】或【陷阱设置】！王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种脑力被瞬间抽干的眩晕感。这是纯粹的知识硬塞，跟身体技能那种偏重经验和手感完全不一样。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硬扛着这股信息风暴。眼睛像被焊在了窗内的书页上，仿佛要把那些字一个个生吞活剥进脑子里。

　　【技能模拟中……信息处理……适配当前世界文字体系（繁体楷书，请宿主努力适应）……】

　　【模拟成功！恭喜解锁新大陆！】

　　【获取技能：识字（启蒙）】

　　【当前等级：入门（35/100）】

　　【注：技能‘识字（启蒙）’大礼包已发放，内含：基础汉字辨识（约三百个，告别文盲！）、简单读写（会写自己名字啦）、基本笔画（横竖撇捺点）、常见蒙学篇章记忆碎片（可随时调取复习，但容易串台）。】

　　成了！真的成了！

　　信息流停止，眩晕感像潮水一样退去。王磊背靠着篱笆，额头冷汗涔涔，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咚咚”狂跳。成功了！虽然只是入门水平，虽然只掌握了大概三百个基础字和简单的读写，但这意味着他摘掉了文盲的帽子！意味着他拿到了打开这个世界知识宝库的第一把钥匙！

　　窗内，李夫子似乎有点感觉，停下笔，侧着耳朵听了听，又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书。刚才王磊精神剧烈波动引起的细微动静，并没引起他太多注意。

　　王磊不敢多待，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窗内书桌上那点昏黄的光和泛黄的书页，把这获取知识的“犯罪现场”深深刻在脑子里。然后，他慢慢退后，借着阴影的掩护，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村塾副本”。

　　月光下，他瘦小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村庄的夜色。怀里揣着新到手的三百个字，感觉比之前那包獾肉还要沉，还要……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