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外镜头里，那个青黑色的小小身影，四肢并用地从楼梯上爬下来。

　　动作僵硬，关节扭曲，像刚学会爬行的婴儿，却带着成年人的笨拙和诡异。

　　“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声音越来越近。

　　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

　　【是小孩吗？怎么这个姿势爬？】

　　【红外看不清脸！主播快跑！】

　　【特效！肯定是特效！】

　　林夜站在原地没动。

　　补光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向楼梯口。

　　光柱边缘扫到了那个身影——

　　一张青灰色的、浮肿的小脸，眼眶空洞，嘴唇外翻，露出参差不齐的细小牙齿。它穿着一件已经破烂成布条的白色睡衣，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紫色的尸斑。

　　是个男孩。

　　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

　　但它爬行的姿势，绝对不是活人能做出来的——颈椎完全折断，脑袋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随着爬行一颠一颠。

　　“嘻嘻……”

　　它张开嘴，发出刚才那种女人的笑声。

　　但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尖细，扭曲，像用指甲刮黑板。

　　林夜握紧桃木剑，左手捏起一张镇邪符。

　　“家人们，看来今晚的第一个‘惊喜’来了。”

　　他声音平稳，尽量让直播间的观众听不出紧张。

　　“按照基金会给的规则，不要回答三楼孩子的哭声。但规则没说……不能物理超度。”

　　话音刚落，那孩子突然加速！

　　像蜘蛛一样猛地一窜，瞬间越过最后几级台阶，扑向林夜！

　　腥风扑面！

　　林夜侧身，桃木剑斜劈！

　　“嗤——！”

　　剑身砍中孩子的肩膀，发出烧红的铁烙入皮肉的声音。

　　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女人的笑声，而是真正的、尖锐的童音哀嚎！

　　它翻滚着摔出去，撞在墙上，青灰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剑痕，滋滋冒着白烟。

　　但伤口没有流血。

　　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

　　孩子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看”向林夜，嘴巴咧开，越咧越大，几乎裂到耳根。

　　然后，它开始唱歌。

　　用那种女人的声音，唱着一首古老的童谣：

　　“镜子里，镜子里，有个人在照镜子……”

　　“照呀照，照呀照，镜子里的她在笑……”

　　“笑呀笑，笑呀笑，笑着伸手把你拉……”

　　歌声一起，客厅的温度骤降！

　　林夜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墙角的符纸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符纸上的朱砂开始迅速变淡、褪色！

　　“它在消耗符箓的灵力。”林夜心里一凛。

　　这孩子的歌声，本身就是一种攻击。

　　他必须打断它！

　　林夜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在桃木剑上！

　　剑身瞬间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剑身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流动。

　　他踏步上前，剑尖直刺孩子的咽喉！

　　“天清清，地灵灵，拜请三清显威灵！”

　　剑出如龙！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

　　孩子消失了。

　　像雾气一样，原地消散。

　　只留下一滩黑色的液体，和那首还在空气中回荡的童谣余音：

　　“……拉进镜子里，永远出不来……”

　　林夜收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客厅重归死寂。

　　只有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人呢？！怎么没了？】

　　【刚才那剑帅炸了！主播真会道法？！】

　　【不是剧本？这特效得花多少钱？】

　　【楼上傻逼，这是直播，哪来的特效！】

　　【主播小心！它可能还在附近！】

　　林夜看了眼墙角的符纸。

　　四张镇宅符，已经褪色了三张，最后一张也在迅速变灰。

　　这栋别墅的阴气浓度，远超他的预估。

　　“家人们，刚才那个，应该不是本体。”林夜对着镜头解释，同时也是在整理思路，“是怨念的投影，或者某种……‘规则’的具象化。它的真身不在这里。”

　　“真身在哪里？”他抬头，看向二楼，“可能在三楼，也可能在……”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

　　镜面在黑暗中，反射着补光灯的幽光，映出他模糊扭曲的影子。

　　还有……影子身后，那个悄无声息出现的白色身影。

　　林夜全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物。

　　再回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他身后，几乎贴着他的背，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她的手，正缓缓抬起，伸向镜外林夜的后颈。

　　林夜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镜中的女人抬起头。

　　长发分开，露出那张和油画里一模一样的脸。

　　但此刻，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无尽的怨毒和疯狂。

　　她的眼睛在流血，黑色的血顺着脸颊流进咧开的嘴里，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然后，她对着林夜，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进·来·玩。”

　　镜面开始波动。

　　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拉扯着林夜的身体，要把他拖进镜子里！

　　林夜拼命抵抗，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倾，离镜面越来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镜面。

　　镜中女人的手，已经穿透了镜面，伸了出来！

　　青白色的、枯瘦的手指，指尖漆黑，正一点点靠近林夜的眼睛。

　　弹幕已经炸成一片：

　　【主播！镜子里有手！】

　　【快跑啊！别看了！】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报警！快报警！】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林夜眼球的瞬间——

　　他腰间的破妄镜，再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震动比之前强烈十倍！

　　“嗡——！！！”

　　低沉的嗡鸣声在客厅回荡，竟暂时压过了那股吸力！

　　林夜感觉身体一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右手桃木剑横扫！

　　“噗嗤！”

　　剑刃砍中了那只伸出镜面的手！

　　黑色的血液喷溅！

　　镜中女人发出一声尖啸，手猛地缩回镜中。

　　镜面剧烈波动，涟漪乱涌，映出的影像完全扭曲。

　　林夜摔倒在地，迅速翻滚拉开距离，爬起身时，桃木剑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镜子。

　　镜面渐渐恢复平静。

　　女人不见了。

　　镜子里，又只剩下林夜自己的倒影。

　　但镜面中央，多了一道裂缝。

　　一道细细的、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裂缝。

　　裂缝边缘，有黑色的血，正缓缓渗出。

　　“呼……呼……”

　　林夜大口喘息，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

　　如果不是破妄镜，他现在已经……

　　“林道长！林道长！能听到吗？！”

　　耳麦里突然传来王磊焦急的声音。

　　“听得到。”林夜喘着气说。

　　“你的生命体征刚才出现了剧烈波动！心率一度降到30，血氧掉到80！我们差点启动应急预案！你现在怎么样？”

　　“暂时……没事。”林夜看了眼镜子，“但我可能触碰到这栋别墅的核心了。”

　　“核心？”

　　“镜子。”林夜说，“所有的异常，都和镜子有关。油画里的女人在镜子里，孩子的歌声在唱镜子，刚才的攻击也来自镜子。这栋别墅的‘规则’，核心可能就是‘镜子’。”

　　耳麦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张道长的声音：“林小友，你确定吗？”

　　“确定。”林夜走到镜子前，看着那道裂缝，“刚才那个东西，想把我拉进镜子里。如果我没猜错，之前死在这里的人，可能不是死在现实中，而是……死在了镜中世界。”

　　这个推测让直播间再次炸锅：

　　【镜中世界？什么意思？】

　　【平行空间？】

　　【细思极恐！所以尸体才会死得那么离奇？】

　　【主播快离开那镜子！】

　　林夜没离开。

　　他反而更靠近了一些，仔细观察那道裂缝。

　　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但很深。裂缝边缘的黑色血液，正慢慢凝结，然后……被裂缝吸收。

　　像是裂缝在“吃”这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