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机暗会,秘闻惊心
三日时光,在玄幽城愈发凝重的气氛中悄然而逝。
外城西侧荒院,林玄盘膝静坐,周身笼罩在一层近乎透明的灰蒙蒙光晕之中。那枚十二品混沌寂灭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周遭稀薄灵气与更深层的混沌能量,化为精纯霸道的混沌寂灭之气,淬炼肉身,滋养神魂。怀中那截混沌祖木残枝,在持续的混沌之气温养下,内蕴的混沌光泽愈发温润,那一星造化生机本源也壮大了些微,与林玄的共鸣愈加强烈。
云灵儿的进境堪称神速。手握太阴月魄石,在《明月照雪诀》的引导下,她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吸收着精纯月华。短短三日,那干涸脆弱的经脉已被丝丝清凉月华之气浸润、拓宽,丹田之中,一点微弱的、散发着月华清辉的气感已然凝聚。虽未正式引气入体踏入练气一层,但根基已稳,只差一个契机。她的气质也悄然变化,少了几分惶恐怯懦,多了几分清冷灵秀,肌肤在月华滋养下莹润有光,双眸愈发清澈明亮。
林玄对此颇为满意。“广寒仙体”的潜力,果然非同凡响。若有机缘,寻得适合的功法与资源,此女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三日,他并未外出,只以神识悄然探查外界动向。关于“黑袍杀神”的议论热度稍减,但暗地里的搜寻并未停止,尤其是幽冥宗,活动频繁,显然仍未放弃。城主府、白骨门、血煞教的注意力,似乎更多被“阴煞窟”与“上古鬼修洞府”的消息吸引,招募人手的力度加大,内城气氛暗流汹涌。万宝楼拍卖会的消息也已传开,引得不少修士摩拳擦掌。
子时将近。
林玄结束调息,缓缓睁眼。双眸开阖,混沌寂灭之意内敛,深邃如古井。他看了一眼仍在入定修炼的云灵儿,抬手打出几道法诀,加固了小院的隐匿防护阵法,并留下一道神念印记。
“我出去一趟,你留在此地,静心修炼。阵旗在手,若有异动,可激发阵法自保。”林玄传音吩咐。
云灵儿从修炼中惊醒,立刻点头:“前辈小心。”她知道前辈此行必有要事,自己能做的就是守好此地,不添麻烦。
林玄不再多言,身形如水波般荡漾,消失在原地。混沌匿形术催动到极致,配合十二品金丹的玄妙,他如同彻底融入了夜色,气息全无,朝着城南乱葬岗方向无声掠去。
玄幽城的夜,阴森依旧。城南乱葬岗,更是阴气、死气、怨气的汇聚之地,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今夜子时,此地却注定不会平静。
林玄按照黑色龟甲内指引标记,来到乱葬岗深处。这里坟茔更加古老破败,有些甚至棺木半露,白骨森森。阴风呼啸,卷动着灰黑色的薄雾,无数磷火鬼影在雾中飘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他停在一座格外高大的古坟前。此坟以某种黑色奇石垒砌,历经岁月侵蚀,已显残破,但依旧能看出当初的气派。坟前无碑,只有一株早已枯死的、形态狰狞的阴槐木。最奇特的是,此坟坐落的位置,以及周围地貌、残存阵纹,隐隐构成一个极阴汇聚的格局,且推算其下葬年月,正符合“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就是这里了。”林玄站定,取出那枚黑色龟甲(天机引),注入一丝混沌寂灭之气。
龟甲微微一震,上面的扭曲卦象再次游动,散发出淡淡的黑色幽光。幽光如同有生命般,脱离龟甲,没入前方那座高大的古坟之中。
数息之后,古坟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起来。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模糊不定的幽暗门户,悄然浮现。门户之内,漆黑一片,神识探入如同石沉大海,只有一股冰冷、神秘、仿佛能洞悉天机的奇异气息,隐隐透出。
“空间门户?不,是某种高明的幻阵与空间折叠的结合……”林玄目光微凝。这天机阁,果然有些门道,这手空间造诣,非元婴修士难以布置。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入幽暗门户。
眼前光影变幻,如同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阴暗洞府,而是一个极为简洁、空旷的石室。石室呈圆形,直径约十丈,高约三丈,四壁、地面、穹顶皆由一种非金非玉、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砌成,石壁上刻画着无数细密玄奥的银色符文,如同星河般缓缓流转,散发出神秘莫测的气息。石室中央,只有一个低矮的黑色石台,石台后,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无比、绣着周天星辰图案的漆黑斗篷之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只有两点幽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光芒,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他(或她)的气息极其晦涩,林玄以十二品金丹的神识感知,竟也无法判断其具体修为,只觉对方如同深渊,又如同虚空,与整个石室,乃至石壁上的符文星河融为一体。
“持天机引者,请坐。”一个中性、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仿佛直接响在脑海。
林玄神色不变,走到石台前,盘膝坐下,与那黑袍人对面而坐。石台光滑,空无一物。
“天机阁?”林玄开口,声音平静。
“是。”黑袍人回答简洁,“阁下可称呼老夫‘星见’。天机引既在阁下手中,便是有缘。不知阁下,欲问何事?或欲购何消息?”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了一下四周。这石室看似简单,但那些流转的银色符文,隐隐构成一个强大无比的禁制与阵法,不仅封锁内外,隔绝一切窥探,更给他一种隐隐的威胁感。这天机阁,底蕴深厚。
“传闻天机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是这代价,恐怕不菲。”林玄缓缓道。
“天机有偿,等价交换。”星见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天机阁出售消息,亦收购隐秘。价格,视消息价值而定。阁下可先说出需求。”
林玄沉吟片刻,决定开门见山。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是离开此地的途径,以及快速提升实力的资源。
“第一,离开玄幽地界,前往东荒,最安全、最快捷的途径,以及所需代价、可能风险。”林玄竖起一根手指。
星见兜帽下的幽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沉默数息,方道:“此问,涉及跨界之秘,且东荒近来有变,价值颇高。需上品灵石一千,或等价之物。”
一千上品灵石!相当于十万下品灵石!这价格,足以让许多金丹修士倾家荡产。但林玄面不改色,从怀中(实则是储物戒)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袋子,放在石台上。里面是一百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万下品灵石),以及几块得自黑煞门库房、品质不错的阴属性炼器材料,总价值约在一千上品灵石左右。
星见未动,石台上银色符文微光一闪,袋中之物已清点完毕。“可。”他继续道,“目前所知,安全离开玄幽地界前往东荒,有三条途径。”
“其一,城主府掌控的‘玄阴跨界传送阵’。此阵可联通‘万兽山脉’外围的‘黑风城’,从此城前往东荒,相对安全。使用费用,单人次,十万下品灵石,或等价值宝物。此外,需城主府批文。获取批文方式有三:为城主府立下大功;由城内三大势力(幽冥宗、白骨门、血煞教)中至少两家联合推荐;或,向城主府某位实权人物支付不低于五万下品灵石的‘疏通费’。此途径最为稳妥,但耗资巨大,且需打点关系,耗时可能较长。”
“其二,加入大型跨地域商队。玄幽城与东荒有零星贸易,偶有商队往返。最近一支是‘黑凰商盟’的车队,预计一月后出发,正在招募护卫。要求至少筑基后期修为,需通过严格考核,并签订神魂契约,护卫途中需听从调遣。报酬为固定灵石及商队收益分成,但危险性极高,需穿越黑煞山脉深处及数处险地,历来护卫折损率在三成以上。此途径耗时较长,风险大,但若能加入,无需额外费用,反有报酬。”
“其三,”星见顿了顿,声音似乎更低沉了一分,“自行穿越‘阴冥海’。阴冥海位于玄幽地界极北,是一片无边死寂的海洋,充斥阴魂、厉鬼、空间裂缝及各种未知凶险。但传闻,穿过阴冥海,有一处不稳定的上古空间节点,可随机传送至东荒、南疆、西漠等地的边缘。此乃绝路,非元婴期以上修为,或身怀特殊异宝、修炼特殊功法者,十死无生。即便元婴修士,生还几率亦不足一成。但,无需任何费用与批文。”
三条途径,与之前情报贩子所言大同小异,但更加详细具体,尤其是代价和风险,清晰明了。传送阵代价高昂且麻烦;商队风险大且受制于人;阴冥海是绝路。
“东荒近来有何变故?”林玄追问,这是他关心的重点。
“此为第二个问题。”星见淡淡道,“需五百上品灵石。”
林玄眉头微皱,但还是取出相应价值的灵石和材料。
“约一年前,东荒爆发一场波及数州的大战,疑似有数位化神期存在交手,余波震荡,影响深远。大战起因不详,但战后,‘太上道宗’、‘天剑阁’等势力活动频繁,似在搜寻、清剿某些目标。东荒与外界联系因此变得敏感,对玄幽地界这类‘混乱之地’的修士,盘查尤为严格。近期从东荒传来的修士与商队明显减少,且讳莫如深。”星见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林玄心中一震。
一年前?化神交手?清剿目标?时间、事件,都与自己前世遭劫如此吻合!看来,那些仇敌并未罢休,仍在东荒掀起波澜。这让他返回东荒的意愿更加强烈,同时也更加警惕。以他现在的修为,贸然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三,”林玄压下心绪,继续问道,“关于阴煞窟深处上古鬼修洞府,天机阁知道多少?其内有何风险与机缘?各方势力动向如何?”
星见幽邃的目光似乎看了林玄一眼:“此问涉及当前玄幽地界最大隐秘,价值最高。需两千上品灵石,或等价之物,亦可以秘闻交换。”
两千上品灵石!这已是天价。林玄手中剩余财物已不够。他略一沉吟,道:“我可提供一条秘闻,关于……黑煞门覆灭真相,以及出手之人的部分特征与意图。此消息,目前玄幽城应无人知晓全貌。”
星见沉默片刻,似乎在衡量价值,最终道:“可。请说。”
林玄将黑煞门被灭的经过稍作修改,隐去自身吞噬之眼和混沌剑气细节,只说是一位神秘强者,因黑煞门劫掠其故人之后,一怒之下,以寂灭剑意横扫黑风谷,吞噬其门人修为以疗伤或修炼某种秘法。并点出此人可能与“东荒变故”有关,正在寻找离开玄幽地界的途径。
星见静静听完,兜帽下的幽光微微流转,显然在分析这条信息的价值。黑煞门被灭是近期大事,但真相成谜。林玄提供的“寂灭剑意”、“吞噬修为”、“与东荒有关”等线索,无疑极具价值。
“可抵一千五百上品灵石。”星见最终判定,“阁下还需支付五百上品灵石,或等价之物。”
林玄取出最后一些灵石和材料凑足。
“关于阴煞窟上古鬼修洞府,”星见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石室内回荡,“此事,源于三月前一次地脉异动,阴煞窟深处阴气喷发,显露部分古老禁制痕迹。经我天机阁与数位精研古文阵法的大师共同破解、推演,确认其内乃一座至少是化神期鬼修留下的洞府遗迹,且保存相对完整。”
化神期鬼修洞府!林玄眼神一凝。难怪引得各方势力疯狂。
“洞府外层禁制已被地脉变动削弱,预计在半月之内,会出现一个相对稳定的进入窗口期,持续时间约三日。之后,禁制将重新闭合,或需再等数十年。”星见继续道,“洞府内情况未知,但根据外围禁制风格及阴煞窟环境推断,其内必有大量阴属性天材地宝、鬼道功法、秘术,甚至可能存有鬼修传承、养魂奇物、以及那位化神鬼修的本命法宝或遗留感悟**。”
“风险同样巨大。化神洞府,即便岁月侵蚀,残留禁制、阵法、机关、护府鬼物亦非金丹修士可轻闯。更有可能存在阴煞陷阱、噬魂迷雾、厉鬼军团,甚至洞府本身产生诡异灵智。据推算,金丹修士入内,生还几率不足三成;筑基修士,百不存一。”
“目前,城主府、幽冥宗、白骨门、血煞教皆已获悉此消息,并暗中结盟,约定共同探索,利益按出力大小分配。他们正在大量招募散修及中小势力修士,作为探路先锋与炮灰。入洞府后,这些招募者将被要求先行探索危险区域。同时,四大势力彼此之间亦互有防备,暗中较量。”
林玄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招募客卿是假,寻找探路炮灰是真。这玄幽城的势力,行事一如既往的冷酷。
“那天机阁在此事中,扮演何种角色?”林玄问道。
“我天机阁只出售情报,不参与争夺。”星见声音平淡,“不过,洞府内有一物,我阁主颇为感兴趣。若阁下在探索中有所发现,可来此交易,必不吝厚报。”
“何物?”
“此乃另一问题。”星见不答。
林玄不再追问。他已得到足够信息。化神鬼修洞府,风险与机遇并存。对他而言,其中可能存在的阴属性顶级材料、鬼道秘术(或可借鉴融入寂灭之道)、以及化神修士的修炼感悟,都具有不小吸引力。更重要的是,若能从中获得大量灵石、宝物,便可解决传送阵费用问题,甚至购买所需修炼资源。
但风险同样巨大。他虽自信实力远超同阶,但面对化神修士遗留的布置,仍需谨慎。更何况,还有四大势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背后捅刀。
“最后一个问题,”林玄看着星见,“玄幽城内,何处可安全获取金丹期修炼资源,以及适合特殊体质(太阴属性)修士的功法与资源?需可靠途径。”
星见似乎早知道他会问此,直接答道:“金丹期资源,四大势力核心库存、万宝楼拍卖会、以及黑市偶有流出。可靠途径,唯有通过四大势力内部贡献兑换,或参与其组织的危险任务(如探索阴煞窟),或在天机阁此类情报组织购买相关渠道信息,价格不菲。特殊体质功法,更为罕见,可留意万宝楼拍卖会,或……尝试接触阴月宗遗迹。”
“阴月宗?”林玄心中一动。
“上古宗门,以修炼太阴、月华之力著称,曾盛极一时,后于万年前一场大劫中覆灭,山门坠入‘坠月湖’底。其传承散落,偶有遗迹或传承物品现世。坠月湖险地,亦偶有月华属性宝物出世。此条信息,免费奉送。”
坠月湖!又是这个地方。云灵儿捡到太阴月魄石和混沌祖木残枝的地方。看来,这坠月湖与上古阴月宗,与太阴属性,渊源极深。未来或许值得一探。
至此,林玄此行目的已基本达到。他得到了离开途径的详细信息、东荒变故情报、阴煞窟洞府的核心秘密,以及获取资源的可能方向。虽然付出了不菲代价,但物有所值。
“今日交易,到此为止。”星见道,“这天机引,三次可用,此为首用。剩余两次,阁下可凭此引,再来此处。规矩依旧。”
林玄点头,收起黑色龟甲。石台上的灵石与材料已被银色符文传送走。
“提醒阁下,”星见最后道,“阁下身怀寂灭之力,又探听东荒与洞府之事,恐已卷入漩涡。幽冥宗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势力亦在关注。望阁下,早作打算。”
话音落下,石室空间再次荡漾,那道幽暗门户重新出现在林玄身后。
林玄起身,对星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踏入门户。
光影流转,他重新出现在阴森的古坟之前。幽暗门户在身后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色依旧,阴风呼啸。林玄独立坟前,目光深邃。
天机阁的情报,验证并补充了他的许多猜测。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不再是一片迷雾。
“化神鬼修洞府……阴月宗遗迹……传送阵……”林玄心中念头飞转。半月后洞府开启,时间紧迫。他需要在这半月内,尽可能提升实力,获取足够资源,并制定周详计划。
是冒险一搏,进入洞府火中取栗?还是另寻他法,积攒灵石通过传送阵离开?
“富贵险中求。洞府机缘,不容错过。但需谋定而后动。”林玄很快有了决断。洞府要探,但绝不做炮灰。他要以“合适”的身份介入,浑水摸鱼,甚至……黄雀在后。
“第一步,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混入探索队伍。幽冥宗客卿?倒是个选择。”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以他伪装后的身份和实力,通过考核成为幽冥宗外门客卿不难。借此身份,既可获取洞府第一手信息,也能利用幽冥宗资源,关键时刻还能祸水东引。
“第二步,需尽快提升云灵儿的实力,至少让她有初步自保之力。阴月宗遗迹线索,或许能用上。拍卖会也要关注,看看能否淘到适合她的东西。”
“第三步,稳固修为,熟悉力量,准备应对洞府中的凶险。混沌祖木残枝,或许能在某些时候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理清思路,林玄不再停留,身形融入夜色,朝着外城西侧荒院返回。
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座高大的古坟前,空间再次微微波动,星见那笼罩在星辰斗篷下的身影无声浮现。他(她)望着林玄离去的方向,幽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夜色。
“混沌的气息……寂灭的剑意……还有一丝……世界树的痕迹?”星见低声自语,声音中首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此子,变数也。东荒之劫,玄幽之乱,或皆系于其身……阁主推算的那一线生机,莫非应在此处?”
沉默良久,星见的身影缓缓淡去,最终与古坟前的阴森雾气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乱葬岗重归死寂,唯有阴风呜咽,磷火飘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第一百零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