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大陆。

　　一道将世界海洋一分为二的赤色绝壁。

　　岩壁顶部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中，仿佛支撑着天空。

　　这里是伟大航路的起点，也是隔绝四海的天然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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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土大陆东北方向，约三日航程的海面上。

　　一支小型船队正保持着松散队形航行。

　　领头的是一艘中型三桅帆船，船体修长，舷侧漆着天文学与航海仪的徽记。

　　“副长，距离预定坐标还有多远？”

　　说话的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按目前航速，大约四十二小时后抵达颠倒山双子峡，斯托克顿先生。”

　　回话的是个身材精干的水手，他是这艘船的副船长兼航海士，名叫雷蒙。

　　他看了眼罗盘，又抬头望了望天：“不过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绕行吗？”

　　“最近这附近的海军……”

　　“担心他们收很多费用？”斯托克顿推了推眼镜。

　　“我们船上只有书籍和标本，没有违禁品，也没有高价值商品。”

　　“可是——”

　　雷蒙的话还没说完。

　　远方的海平线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鸣响。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而且在迅速接近。

　　“什么声音？”

　　雷蒙冲到船舷边，举起望远镜看向声音来向。

　　“好像有什么在接近！！”

　　话音未落，一片阴影骤然笼罩了整艘船。

　　甲板上的水手们下意识抬头。

　　然后，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一艘标准规格的二桅帆船，正从他们头顶不到三十米的低空，“飞”了过去。

　　船尾处炸开一团环状气浪，推动着它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滑翔。

　　桅杆上的帆全部收起，但船速却堪比满帆顺风。

　　甲板上还隐约传来兴奋的喊声。

　　“左边！左边一点！要歪了——！”

　　“熊仔！稳住！别让船打转！”

　　然后，那艘船开始下降，笔直地朝着前方数百米处的海面砸了过去。

　　船身剧烈摇晃，但只是左右晃了十几下，就慢慢稳住了。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水手都呆若木鸡。

　　“咦——！！”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会飞的船！！！”

　　雷蒙脸色发白。

　　“先生，要不我们还是换航线...”

　　“不。”

　　斯托克顿抬起手。

　　他盯着远处的白贝号，看着它甲板上晃动的人影。

　　“把船靠过去。”

　　“先生？！”

　　雷蒙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看，对方不也在原地等着我们靠近吗？”斯托克顿指向白贝号。

　　“而且那艘船的样式很普通，没有海贼旗，也没有武装痕迹，不像海贼船。”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好奇的微笑。

　　“茫茫大海，能相遇就是缘分，更何况……”

　　“一艘能飞的船，你难道不好奇吗？”

　　雷蒙看着自家先生那副发现新物种的表情，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痛苦地抹了把脸。

　　“……全员注意。”他有气无力地下令，“左满舵，航向正东，靠近前方不明船只。”

　　“保持警戒，但不许先开火。”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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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贝号上。

　　“林诺，他们好像只有一艘船开过来了。”

　　伊万科夫趴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缓缓接近的船只。

　　“其他五艘都停在原地没动……是在观望吗？”

　　林诺站在船首，双翼已经收起。

　　他静静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三桅帆船，目光扫过船身徽记以及甲板上的水手。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考察船。”艾莉丝抱着蒂奇走过来。

　　“离颠倒山还有三天航程，没想到正好碰到也要往那边去的船队。”林诺低声说。

　　“正好，我们的补给缺口，还有情报，都可以试着交易一下。”

　　他回头看向甲板上的众人。

　　“你们在船上等我，保持警惕，但别露出敌意。”

　　说完，他轻轻一跃，跨过船舷。

　　对方正好也在此时靠拢，两船船舷轻轻碰在一起。

　　林诺直接跳上了对方的甲板。

　　咚！

　　甲板上的水手们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盯在他背后那对收拢的黑色翅膀上。

　　“天使？”

　　“鸟？”

　　林诺看了看他们惊恐的表情，又侧头瞥了眼自己的肩后，恍然。

　　“啊，这个。”

　　“装饰品而已，不是真的。”

　　水手们将信将疑，但表情稍微放松了点。

　　“原来如此！真是有个性的穿着！”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斯托克顿博士分开水手，走到林诺面前。

　　他伸出手。

　　“我是这艘求知号的船长兼领队，考古学爱好者，阿尔杰·斯托克顿。”

　　“很高兴认识你，先生。”

　　林诺握住他的手。

　　“林诺，来自西海。”

　　“西海？”斯托克顿眼睛一亮。

　　“那可是充满历史底蕴的海域！不知道先生突然造访，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林诺松开手，开门见山：“我们遇到了海王类袭击，船只受损，补给也缺一些。”

　　“看到你们的船队经过，想问问能不能交易一些物资，木材、工具之类的。”

　　“当然可以。”斯托克顿爽快点头。

　　“学术考察最重互助精神，我们储备还算充足，分你们一些都没问题。”

　　“感激不尽。”林诺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五艘静止的商船。

　　“那些船，也是你们的同伴吗？怎么停那么远？”

　　斯托克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算，也不算是。”

　　“我们只是半途相遇，因为目的地一致，才结伴同行。“

　　“毕竟……”

　　他压低声音。

　　“最近这片海域，不太和平，有船队一起走，总比落单安全。”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的目的地是？”

　　“威士忌山峰。”斯托克顿说，“我们需要在那里补充一些特殊的研究器材，然后通过双子峡进入伟大航路。”

　　“先生你的目的地也是那里？”

　　林诺没有否认。

　　斯托克顿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神秘。

　　他凑近一步：“冒昧问一句……林诺先生船上，有没有带什么贵重物品？”

　　林诺眼神微凝：“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斯托克顿连忙摆手，解释道。

　　“阁下可能还没听说。”

　　“最近双子峡那里，海军设了临时关卡，在收取通行天上金。”

　　“通行天上金？”

　　“嗯，和世界政府加盟国每年上缴的天上金类似。”

　　“但这是针对通过双子峡进入伟大航路的私人船只。”斯托克顿推了推眼镜。

　　“按船只大小、货物价值、乘员身份分级收取。你带的货物价值越高，要交的贝利就越多。”

　　他指了指远处那五艘商船。

　　“但是，船队有减免政策。”

　　“只要达到六艘以上规模的船队，就能享受税额减免。”

　　“现在我和那五艘商船加起来正好六艘，还差一艘，先生要不要加入我们？”

　　斯托克顿看着林诺，语气诚恳：“加入的话，过双子峡就能省下不少贝利。”

　　“而且船队通关速度也快，能减少被海军盘查的时间。”

　　林诺沉默了几秒。

　　他打量着眼前的船长。

　　对方的表情很坦然，话也能说得通。

　　但……

　　“这件事，我需要问过船员的意见。”

　　“当然。”斯托克顿笑着后退一步，“请便，我们就在这里静待。”

　　林诺点头，转身，轻轻一跃跳回了白贝号。

　　斯托克顿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对面船舷后。

　　副船长雷蒙悄悄靠过来。

　　“船长，怎么样？”

　　斯托克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白贝号，镜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看出来什么。”

　　“言行举止都很正常，提出的要求也合理。“

　　“但是……”

　　“但是？”

　　斯托克顿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对方明明外表这么年轻。”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非常、非常古老的气息。”

　　“古老？”雷蒙不明所以。

　　“嗯。”

　　斯托克放下手，摇了摇头，把这种荒谬的感觉甩开。

　　“不过，也别想太多。”

　　“也许只是我太久没接触外界，神经过敏了。”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