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但江海市的街道依旧被稀薄的晨雾笼罩。

　　易安民俗书店门口，气氛凝重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旁，李夜神色紧张地扶住了身边的老道士。

　　“张真人，您没事吧？”

　　被称作“张真人”的老者，正是龙虎山旁支传人，也是江海市异常局特聘的顾问——张道灵。他此刻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手中炸裂的罗盘，眼神中既有惊恐，又有一种朝圣般的狂热。

　　“没事……没事……”张道灵深吸一口气，推开李夜的手，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道袍，“只是没想到，这红尘俗世中，竟真有能震碎我也字八卦盘的气场。”

　　“真神……”他喃喃自语，“刚才那一瞬间，我仿佛窥见了一座巍峨的鬼门关，还有那门后……不可直视的存在。”

　　李夜心中一凛。

　　张真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虽然年纪大了气血衰败，但在感知灵觉这一块，整个江海市无人能出其右。连他都这么说，看来局里的推测是真的。

　　这家看似破败的小店，真的是某位隐世大佬的“道场”。

　　“李队长，待会儿进去，切记不可造次。”张道灵压低声音嘱咐道，“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保持敬畏。这种级别的高人，脾气通常都很……古怪。”

　　李夜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卷帘门。

　　咚、咚。

　　这一次，他敲得很轻，很有节奏，完全没有了昨晚破门而入时的煞气。

　　“顾先生，我是李夜。冒昧来访，没打扰您休息吧？”

　　片刻后，里面传来了顾易慵懒且平淡的声音：

　　“门没锁，进来吧。”

　　李夜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掩盖了昨晚残留的血腥气。

　　书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顾易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把……黑色的、锈迹斑斑的大剪刀。

　　那剪刀看起来极其凶戾，刀刃上暗红色的痕迹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但在顾易手里，这把凶器却温顺得像个玩具。

　　看到这一幕，张道灵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把剪刀上缭绕的怨气浓得化不开，换做普通人，碰一下就会大病一场，但这年轻人竟然拿在手里把玩？而且那上面的怨气似乎正在被他一点点……压制、驯服？

　　“这哪是普通的古董店老板，这分明是个正在祭炼法器的邪……不，高人！”

　　张道灵在心里迅速修正了评价。

　　“李队长，这么早？”顾易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种傲慢，反而在李夜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抱歉，事发突然。”李夜姿态放得很低，“这位是我们局里的顾问，张老。他对昨晚发生在您店里的事很感兴趣，特意想来拜访一下。”

　　顾易的目光落在张道灵身上。

　　【开启灵视】

　　顾易眼中微光一闪。他看到这个老道士体内有一团微弱但纯正的金色气流，那是修道之人的“炁”。虽然量不多，连昨晚那个水鬼都不如，但胜在纯净。

　　“龙虎山的？”顾易随口问了一句。

　　这其实是他蒙的。道士嘛，不是龙虎山就是茅山，这俩概率最大。

　　张道灵浑身一震，连忙拱手行礼：“晚辈张道灵，师承龙虎山外门第三十六代弟子。先生好眼力！”

　　“果然是龙虎山的。”顾易心里有了底，语气更加淡然，“外门啊……难怪那罗盘做得如此粗糙，连这里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一句话，直接把刚才罗盘炸裂的事定性为“你的装备太垃圾”，顺便又装了个大逼。

　　张道灵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加恭敬了：“是晚辈学艺不精，让先生见笑了。”

　　李夜见寒暄得差不多了，赶紧切入正题：“顾先生，实不相瞒，昨晚我们在纺织厂附近，发现了一起新的异常事件。目击者称，看到了一个……打更人。”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顾易的脸，试图捕捉任何微表情。

　　“而且，那个打更人手中提着的灯笼，和您店里这把剪刀上的气息……有些相似。都是那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

　　顾易停下了擦拭剪刀的动作。

　　这时候不能否认，也不能直接承认。要给他们留白。

　　他放下剪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李队长。”顾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有些东西，以前一直都在。只是后来人多了，灯亮了，它们就躲起来了。”

　　“现在灯要灭了，它们自然就得出来干活了。”

　　这句话说得云山雾罩，但听在李夜和张道灵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灯要灭了？是指现在的末世危机吗？

　　它们出来干活？这是承认了打更人是他们这一方的？

　　“您是说……”张道灵声音颤抖，“打更人，是贵派派出来……救世的？”

　　顾易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救世？那是你们官方的事。我们只是……扫扫地，守守夜罢了。”

　　“我们？”李夜抓住了关键词。

　　果然有组织！

　　“那请问，像打更人这样的……存在，还有多少？”李夜忍不住追问。

　　顾易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天空，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天上有多少星，地上就有多少尘埃。”

　　“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谜语人滚出哥谭！

　　但这招对聪明人最有用。李夜和张道灵已经在脑海里自行构建出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隐世宗门：他们人数众多，平时化身万千，潜伏在市井之中，或是古董店老板，或是出租车司机，只有在黑夜降临时，才会露出獠牙，斩妖除魔。

　　“懂了。”李夜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对着顾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感谢您的配合。官方会全力配合‘守夜’行动，哪怕只能做些外围的疏散工作。”

　　这就算是达成了一种默契的“结盟”。

　　顾易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剪刀：“没事就走吧。这东西煞气重，你们待久了不好。”

　　“是，是。”张道灵如蒙大赦，拉着李夜就要走。这里的气场太压抑了，他感觉自己那点微薄的道行快要被压碎了。

　　就在两人走到门口时，顾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既然你们是官方的人，帮我留意点东西。”

　　李夜立刻回头：“您说。”

　　“陈年的裹尸布，最好是百年以上的。还有……戏班子里用过的旧戏服，要武生的。”

　　顾易的语气就像是在让你帮忙带包烟一样随意。

　　但李夜和张道灵听完，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裹尸布？旧戏服？

　　这TM是要炼什么绝世凶煞？！

　　“明白！我们一定留意！”李夜不敢多问，答应一声后，带着人匆匆离去。

　　……

　　等到车子远去，顾易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装逼真累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几句话，全是他在赌。赌对方不敢翻脸，赌对方会自我攻略。

　　好在，他赌赢了。

　　而且赢麻了。

　　顾易看向怀里的黑书，信力值再次迎来了一波暴涨。

　　【来自张道灵（一阶道修）的极度敬畏，信力+80！】

　　【来自李夜（二阶觉醒者）的信任加深，信力+50！】

　　【当前信力余额：195点。】

　　不仅赚了信力，还白嫖了官方的劳动力。那什么裹尸布和戏服，要是让他自己去找，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但交给国家机器去找，效率绝对杠杠的。

　　“有了这些材料，第二个马甲的构想就能落地了。”

　　顾易拿起那把黑色的裁缝剪刀。

　　刚才他对李夜说的“扫地”、“守夜”，其实也是在给自己洗脑。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为了活命，他必须欺骗众生。

　　但如果谎言真的能保护那些普通人，真的能斩杀那些吃人的怪物……

　　“那就算是骗，我也要骗成真的神话。”

　　顾易的眼神逐渐坚定。

　　他翻开《众生妄想录》的崭新一页，提笔写下了第二个计划的标题。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更加诡异、更加令人防不胜防的规则系能力。

　　【神话编纂计划 No.2】

　　【代号：缝尸匠（或鬼裁缝）】

　　【核心素材：绣娘的断头剪+百年裹尸布+武生戏服。】

　　【能力构想：缝合万物，裁剪罪恶。】

　　窗外，天彻底亮了。

　　阳光洒进书店，驱散了阴霾。

　　但在顾易的笔下，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惊悚的“守夜司”版图，正在徐徐展开。